再用迹字韵成一首呈判府

风雨一叶过,黄花已陈迹。
人贫交旧疏,岁暮日月疾。
贪人积胡椒,智不到鬼录。
那知庾郎菜,地瘦饱金玉。
不如学服气,清座了晨夕。
尚余烟月债,驱使入吟笔。
晚逢葛先生,怜我出无仆。
借车得时诣,谬窥文字箓。
谈诗不知疲,或作夜半客。
挥毫写珠玉,治郡盖余力。
不羡江千万,不慕李八百。
愿传公句法,容我附风翼。
城东刘子政,著书方满屋。
昨示一篇诗,三日叹未足。
仍闻供笔砚,家有樊通德。
但恐裴公门,从此近舍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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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秋雨里一片落叶飘坠,篱边黄菊也早已化作过往陈迹。
身处贫寒故交老友日渐疏远,一年将近时光流逝得格外迅疾。
贪鄙之人囤积满屋胡椒,他们的智虑终究到不了冥间名册。
哪里知晓庾郎常年吃的蔬菜,在贫瘠之地也能让人腹饱金玉清气。
不如学习道家服气养神之术,在清净座上安闲度过朝朝暮暮。
只是我还剩着牵挂烟月的俗债,被它驱使着不断提笔吟咏诗句。
晚年有幸遇到葛先生您,怜惜我出门连仆从都没有。
承蒙您借我车马让我时常登门拜访,我也有幸粗浅窥见您的文章秘府。
我们谈论诗歌从来不知疲倦,有时我留到夜半还在您家做客。
您挥毫落笔写出珠玉般的佳作,治理州郡不过是您余力所及。
我不羡慕江上坐拥千金的富豪,也不慕求传说中活了八百岁的仙人。
希望能习得您作诗的句法,容许我像凭借风势的羽翼一样追随您。
城东的刘子政博学多才,撰写的著作堆满了整间屋子。
前些天他给我看一篇诗作,我接连三日赞叹品读仍觉不足。
还听说您身旁有人侍奉笔墨砚台,家中就像当年樊通德那样的贤慧才女。
只怕从今以后裴公的门下,贤才舍湜这样的名士都会纷纷靠拢聚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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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迹过往的遗迹,已经消逝的事物。
  • 贪人积胡椒出自唐代元载贪腐囤积胡椒八百石的典故,代指聚敛无度的贪官。
  • 鬼录传说中冥间记录人名的簿册,指代死亡。
  • 庾郎菜指南朝庾杲之清贫常吃韭菜的典故,代指安于清贫的高士。
  • 服气道家的养生修炼之术,通过吐纳吸纳清气养身。
  • 文字箓原指道家的秘文秘录,这里代指诗文创作的精妙门径。
  • 李八百传说中上古时期活了八百岁的仙人李耳,代指长寿的得道者。
  • 刘子政即汉代学者刘向,字子政,这里借指博学多产的文士。
  • 樊通德汉代伶玄的侍妾,通晓文史,常陪伴主人谈诗论学,这里代指通晓文墨的侍女。
  • 裴公门指唐代名相裴度的府邸,他当时广纳天下贤才,是名士聚集的场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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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唱之作最突出的特色是用典繁密却妥帖自然,全无堆砌生硬之感。全诗从岁暮秋残的日常感怀起笔,先写贫居的世态况味,随即以庾杲之、元载的典故对举,点明自己安贫守道、不慕财利的价值取向,立意清峻脱俗。

诗作结构层层推进,从个人志趣写到与判府的交游之乐,再盛赞对方治郡之余仍醉心诗文的风雅襟怀,最后连用多位汉代、唐代贤士的典故,既抬高了对方的身份,也表达了自己追慕风雅、愿附骥尾的恳切心意,情感真挚毫无谄媚之态。全诗风格简古淡远,典型体现了陈与义早期诗歌取法杜诗、炼字沉实的艺术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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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宣和年间,当时陈与义担任开德府教授,与府中僚友多有诗文往来酬唱。

此前诗人已经创作过一首以“迹”为韵脚的诗作,本篇是第二次使用同韵脚创作,特意呈送给时任府判的长官,既抒发了自己安贫守道的人生志趣,也表达了对判府学识与治绩的由衷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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