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示涉汝诗次韵

城南天倒影,绿浪摇十里。
使君云梦胸,犹复录此水。
舟行及雨霁,秋色在葭苇。
烟涵翠縠润,月照金波委。
知公已忘机,鸥鹭宛停峙。
向来趋热士,说似颡应泚。
俗子与清游,自古剧函矢。
如何有双脚,受垢不受洗。
异哉公殊嗜,记此两苦李。
诗成堕衡门,名字污纸尾。
明当蹑公迹,佳处不待指。
会逢白沙渚,我舍真可徙。
鸣驺傥重来,傍舫倾我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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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水面倒映着整片天空,碧绿的浪涛摇荡绵延十里。
使君您胸次开阔如同云梦大泽,依然将这一脉秀水录进诗篇。
行船之时恰逢雨过天晴,秋意全都浸染在岸边的芦苇丛中。
烟霭笼罩的水面像翠绿的轻纱般温润,月光铺洒在层层金波之上缓缓流淌。
深知您早已消去机巧之心,鸥鹭都悠然在您身边停留伫立。
往日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听到您的事迹应当羞愧得额头冒汗。
凡俗之人想要参与清雅的交游,自古以来就比用函矢伤人还要难。
世上之人大多长着双脚,甘愿沾染污垢也不肯接受清流的洗涤。
实在奇异啊您有独特的爱好,将这两处清苦的汝水景致记入诗中。
您的诗作传到我这简陋的居所,我也把自己的名字冒昧题在诗卷末尾。
明日我就要追随您的足迹游赏,佳妙的景致根本不需要旁人指引。
等到抵达那铺满白沙的小洲,我的居处真的可以直接搬迁到此处。
您的侍从车马倘若再次前来,我就在船边侧耳等候您的到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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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赠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创作酬答作品。
  • 使君对州郡一级地方长官的尊称,此处指汝州知州。
  • 云梦胸典出司马相如《子虚赋》,形容人的胸襟开阔浩渺,如同云梦大泽一般。
  • 雨霁雨停,天气转晴。
  • 翠縠翠绿色的绉纱,此处用来比喻清澈起伏的水面。縠指有皱纹的轻薄纱罗。
  • 忘机消除世俗的机巧功利之心,指心境淡泊与世无争。
  • 颡应泚额头应当渗出羞愧的冷汗。颡指额头,泚指汗水渗出的样子。
  • 函矢典出《孟子》,造箭的人唯恐不伤人,此处用来比喻世俗之人的机心害人。
  • 衡门横木为门,指代简陋清贫的居所。
  • 鸣驺古代显贵出行时,随从骑卒鸣喝道的车马队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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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陈与义早期五言古体的代表性作品,整体风格清劲淡远,炼字精准不露雕琢痕迹。开篇从大处落笔写汝水的开阔景致,天光云影与绿浪芦苇交织,构建出一派澄澈无尘的秋江意境,将汝水的清雅特质描摹得淋漓尽致。

诗作没有停留在写景层面,紧接着以鸥鹭忘机的典故,直接点出友人淡泊高洁的品格,顺势批判了当时士林趋炎附势的污浊风气,以“受垢不受洗”的比喻,将世俗之人沉迷功利不肯自拔的丑态刻画得入木三分,褒贬分明却无尖刻之感。

末尾数句直抒胸臆,直接表达自己想要追随友人归隐于汝水之畔的志趣,将对清美山水的喜爱与对高洁人格的推崇融为一体,情韵悠长,余味不尽,充分体现了陈与义诗作“简斋体”清旷闲雅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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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创作于北宋徽宗政和年间,当时陈与义担任汝州教授,寓居汝水流域一带。

时任汝州知州的友人游览汝水之后,写下记述行旅的诗作寄赠给陈与义,陈与义便依照原作的韵脚创作了这首次韵酬和之作,既描摹汝水沿岸的秀美秋光,也抒发了对友人高洁襟怀的仰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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