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康平老眄柯亭

高怀志丘壑,既足不愿余。
惜哉三迳荒,滞彼天一隅。
小筑聊自适,空园辟榛芜。
清影吊高槐,气与西山俱。
何以开子颜,庭柯作森疏。
月露洗尘翳,天风吹笙竽。
方其寓目时,万象供啸呼。
终然成坐忘,天地犹空虚。
券外果何有,浮云只须臾。
乃知钟鼎丰,未胜山林癯。
渊明死千年,日月走名誉。
不肯见督邮,归来守旧庐。
可怜骨已朽,后有谁继渠。
愿子副名实,此事吾欲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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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怀高远的人志在山林丘壑,日常所需满足之后便别无他求。
可惜往日的田园小径久已荒芜,人也长久滞留在遥远的天边一隅。
修筑这座小亭只为闲适自在,在空阔的园子里清除杂草荆棘。
清疏的光影映着高大的古槐,气韵与西山的爽致浑然一体。
什么能舒展你的眉宇笑颜?庭前的树木枝叶错落繁茂。
月光和清露洗去俗世的尘垢,天风拂过仿佛传来笙竽的清音。
当你纵目远望的时候,天地万象都可供你啸傲呼召。
最终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就连广袤天地也显得虚空无物。
世俗名分之外究竟有什么?世间富贵不过是过眼浮云片刻即逝。
由此可知钟鸣鼎食的厚禄,远不如山林隐居的清瘦自在。
陶渊明离世已经千年,他的清名却随日月流传不衰。
他不肯屈身拜见督邮,毅然辞官归乡守着旧日的草庐。
可惜如今他的尸骨早已朽化,后世还有谁能继承他的风骨?
希望你能契合眄柯亭的名与实,这份隐逸的高情我很愿意落笔记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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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眄柯亭亭名,取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眄庭柯以怡颜”句意,意为闲看庭中树木舒展笑颜。
  • 三迳即三径,指归隐者的家园,典出东汉蒋诩隐居时在院中开辟三条小径,只与少数友人往来的典故。
  • 榛芜丛生的杂草荆棘。
  • 坐忘道家与儒家都推崇的修养境界,指物我两忘,与大道浑然为一的状态。
  • 钟鼎古代贵族鸣钟列鼎而食,代指高官厚禄的富贵生活。
  • 督邮古代官职名,代表太守督察县乡、宣达政令,陶渊明曾不肯为五斗米折腰,束带拜见督邮,当日辞官归隐。
  • 渠吴地方言,意为“他”,此处代指陶渊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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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陶渊明的隐逸志趣为核心脉络,层层铺陈,将写景、议论、抒怀三者融为一体,毫无割裂之感。

全诗语言清隽淡远,没有堆砌生僻典故,完全契合田园诗的清雅格调,既赞美了友人筑亭隐居的高远情怀,也寄托了诗人自己在乱世之中,对超脱世俗束缚、回归山林自在生活的理想向往。全诗说理却不枯寂,气韵流转自然,是陈与义后期诗作中淡远风格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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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陈与义南渡之后的题赠作品,友人康平老修筑亭园,取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眄庭柯以怡颜”的文意,将亭命名为“眄柯亭”,陈与义便写下这首诗遥寄友人。

当时北宋刚覆亡不久,士大夫群体普遍厌弃官场的倾轧动荡,普遍萌生了向往田园隐逸生活的心态,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氛围下创作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