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葛汝州

平生师友尘莫数,两眼偏明向公许。
一时盛德人中骥,四海知名地上虎。
东序阶墀再靴板,西州杖屦三寒暑。
我方庶兄汤惠休,公乃小儿杨德祖。
未颁还朝尺一诏,不愧专城丈二组。
为公剩买银管笔,容我时亲玉柄麈。
近蒙五字落珠玑,如服一丸生翅羽。
别离真成惜夜烛,感叹更值歌朝雨。
行看入侍玉皇案,与进不待金刚杵。
劝公慎勿学孔光,荐士何妨似张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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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生交游的师友多到数不清,唯独对您格外青睐、青眼有加。
您是当世德行出众的才俊,如同人群中的千里马,四海之内威名远播,如同镇守一方的猛虎。
您曾在朝堂之上数次拜谒天子,又在汝州任上从容度过了三年时光。
我自比为才具稍逊的汤惠休,而您正是像杨德祖那样天赋卓绝的神童高士。
如今还没有收到朝廷召您还朝的诏书,您坐镇一方,完全配得上手中的丈二印绶。
我特意为您多购置银管毛笔,好让我能时常在您身边,聆听您持玉柄麈尾清谈。
近来承蒙您赠我五言诗句,字字如珠玑般珍贵,我服用之后仿佛服下仙药,瞬间生出羽翼。
临别之际我们秉烛夜谈,不舍别离,恰逢朝雨淅沥,更添离别的感慨。
很快就能看到您入朝侍奉天子,辅佐朝政,仕途进境神速,根本不需要借助金刚杵的神力。
我劝您千万不要学汉代依附权贵的孔光,举荐贤士完全可以效仿公心为国的张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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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葛汝州即葛胜仲,宋代著名文人,时任汝州知州,故称葛汝州。
  • 人中骥人群中的千里马,比喻才能出众的杰出人物。
  • 东序原指周代的大学,此处代指朝廷朝堂。
  • 靴板指上朝时穿着官靴、手持朝板,代指官员拜见天子的礼仪。
  • 杖屦拄杖漫步,代指闲居从容的生活状态。
  • 汤惠休南朝宋著名诗僧,此处是陈与义自谦的比喻。
  • 杨德祖即杨修,汉末著名才子,此处用来夸赞葛胜仲才思敏捷。
  • 专城指坐镇一方的州牧、知州级别的地方长官。
  • 玉柄麈玉柄的麈尾,是魏晋以来清谈名士手持的器物,代指清谈论道。
  • 孔光汉代名臣,后来依附王莽,失去士大夫气节,此处是反面典故。
  • 张禹汉代名臣,曾大力举荐贤才,此处是正面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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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留别诗通篇大量用典,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所有典故都贴合人物身份与二人交游的语境,既抬高了友人的才德定位,也暗合了彼此作为文人同道的相知默契。

全诗跳出了普通留别诗一味伤离怨别的俗套,从追忆交游、感念厚待,到临别不舍,最后落脚到对友人的政治期许,格局开阔厚重,尽显北宋南渡之后士大夫群体的家国襟怀。

诗歌语言刚健沉雄,气势饱满,没有纤弱的儿女情态,是陈与义诗作中兼具性情与骨力的代表性作品,也侧面印证了他与葛胜仲之间超越普通交游的深厚同道情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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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初年,当时陈与义旅居汝州,与时任汝州知州的葛胜仲(即葛汝州)相交甚厚,二人诗文唱和,是彼此赏识的文友。

彼时陈与义即将离开汝州远赴他地,临行前写下这首留别诗赠给葛胜仲,既感念对方的知遇相待,也寄寓了同道士大夫之间的共勉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