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太平州拜李端叔遗像

东来已数月,弛担已渺茫。
犹喜灾患身,获登先生堂。
肃衣拜遗像,依然双颊光。
宛若侍坐侧,妙语发天藏。
厄穷出天意,人理难度量。
所幸言不朽,与世为文章。
赍此复何恨,私淑良不忘。
小郎出见我,问知雏凤凰。
他年起门户,尘滓濯秋阳。
世事几变灭,人生真黄粱。
置之不足道,感慨涕泪滂。
我行方有程,坟山空相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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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东边过来已经数月,卸下行囊之后前路还一片渺茫。
尚且庆幸自己这历经灾患的身躯,能够有幸登上先生您的厅堂。
整理好庄重的衣装拜谒您的遗像,画像上您双颊依然带着鲜活的光彩。
我恍惚间仿佛侍奉坐在您身侧,您精妙的话语像是发自天赋的灵府。
一生困厄不得志或许是出于天意,人世的常理实在难以揣测估量。
所幸您的言论文章能够传之不朽,在世间永远作为珍贵的精神财富留存。
怀揣着这样不朽的文名还有什么遗憾,我私下仰慕您的德行永远不会遗忘。
您的晚辈幼子出来与我相见,一问才知是才德出众的后辈如同小凤凰。
日后他必定能够重振家族门户,像秋日的阳光洗涤尘埃滓秽一般清光明亮。
世间万事多少都在变迁湮灭,人生一世真的如同黄粱一梦般短暂。
这些琐事都不值得再提起,想到此处我感慨万千涕泪滂沱。
我的行程还有既定的安排,只能遥对着先生的坟山遥遥相望致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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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弛担卸下肩上的担子,这里指旅途暂歇。
  • 肃衣整理衣襟,表示态度恭敬严肃。
  • 宛若仿佛、好像。
  • 厄穷处境困厄,不得志。
  • 赍此怀揣着这样的品质与文名。赍:怀抱。
  • 私淑指未能亲自受业但敬仰其学术并尊之为师。
  • 尘滓尘埃滓秽,这里指世俗的污浊。
  • 黄粱即黄粱梦,比喻人生虚幻短暂,如梦一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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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文人拜谒先贤遗像的述怀之作,情感层层递进,质朴而沉挚。开篇先交代自身漂泊流离的处境,反衬出能够拜谒心仪已久的前辈遗堂的庆幸之感,将乱世中士人对精神归宿的渴求写得十分真切。

中间部分从瞻拜遗像的观感生发,由视觉上的遗像光彩,延伸到仿佛亲接謦欬的想象,跳出了一般题像诗的刻板套路,将仰慕之情写得鲜活可感。诗人并没有停留在对逝者的哀悼上,而是提出了文章不朽的价值判断,认为人生的困厄不过是天意的安排,唯有精神与文字能够跨越时间长存,立意高远。

后半部分写见到先贤幼子的场景,寄托了对后辈成才的期许,最后收束到自身的身世感慨,将乱世中世事变迁、人生如寄的共同怅惘抒发得淋漓尽致,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是两宋之交士人群体精神面貌的真实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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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两宋交替的动荡时期,是折彦质途经太平州(今安徽当涂)时,拜谒北宋晚期著名文人李之仪(字端叔)的遗像所作。

李之仪晚年贬居太平州,在当地留下大量诗文作品与清望,折彦质作为同时代的文人,素来仰慕李之仪的才学与品格,在辗转流离的赴任途中专程前往拜谒,写下这首寄寓了追慕与身世之叹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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