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大父晒麦

西郊岁种十亩麦,自笑不耕惟坐食。
吾人一饱已天幸,此外何心更求得。
我田长熟无旱潦,玉粒收来坚且好。
岂同豪右执券契,虐取多求急于盗。
我家治生无奇功,累世守此慈俭风。
仓囷不满非所恤,冒暑一晒安敢慵。
长空不见纤云起,沽酒烹鸡会邻里。
炎飚不厌尘满身,冷饼行看冰上齿。
闲居舍此一事无,狥时干禄姑舍诸。
信知为农自足乐,秦相未必贤牵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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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田地每年种下十亩麦子,我自嘲不事耕种却坐享其食。
我们一家人能吃饱饭已经是上天的眷顾,除此之外哪还有别的奢望贪求。
我家的田地常年丰收没有旱涝灾害,收上来的麦粒像玉一样坚实饱满。
哪像那些豪门大族拿着借据地契,盘剥百姓贪求无度比盗贼还要急迫。
我家经营生计没有什么奇招妙招,世世代代恪守着仁慈俭朴的家风。
粮仓装得不满不值得忧虑,冒着酷暑晒麦又怎敢偷懒懈怠。
万里长空没有一丝云彩浮动,我打酒炖鸡邀约邻里相聚庆贺。
哪怕热风扑面尘土满身也不觉得辛苦,很快就能吃到凉麦饼,入口冰爽沁齿。
闲居之时除了农事我别无他事,迎合时势追求官位的事暂且搁置一边。
我真切明白务农自有足够的乐趣,就算是秦朝的丞相李斯,也未必比牵犬劳作的农夫贤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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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创作,也叫步韵。
  • 大父祖父,这里指苏籀的祖父苏辙。
  • 旱潦干旱和水涝,泛指各类水旱灾害。
  • 豪右豪门大族,古时以右为尊,所以世家豪族被称为右族、豪右。
  • 券契契据、文书,这里指豪强用来盘剥百姓的地契、债据。
  • 仓囷粮仓,古代圆形的谷仓专门称为囷。
  • 炎飚炎热的狂风,飚指迅疾的大风。
  • 狥时干禄迎合世俗风气去谋求官位俸禄,狥同徇,意为曲从、顺从。
  • 牵卢牵着黄犬,这里化用秦相李斯临刑前想做平民牵犬逐兔的典故,代指普通自在的农耕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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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晒麦这一日常农事小事为切入点,层层铺展,将田家劳作的乐趣、对豪强盘剥的批判、对自家慈俭家风的恪守融为一体,情感真挚厚重。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没有堆砌过多生僻典故,却在日常叙事中自然带出鲜明的价值判断:一边是豪门权贵持契虐民的贪婪嘴脸,一边是普通农人自食其力的安稳喜乐,两相对比凸显出诗人不慕名利、安贫乐道的价值取向。

末尾化用李斯的典故,将身居高位的秦相与务农的平民做对照,直接点出为官奔竞远不如农耕自足的主旨,既是对祖父苏辙田园思想的继承,也体现出两宋易代之际,乱世中士人对安稳平凡生活的珍视。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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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籀是北宋文学家苏辙之孙,南宋初年曾长期追随祖父苏辙隐居于颍川田园,这首诗是依照苏辙《晒麦》诗的原韵创作的和诗。

当时北宋覆亡不久,苏家无意于官场奔竞,在乡居生活中亲身参与农事劳作,目睹了地方豪强对普通农户的盘剥欺压,结合自家数代传承的慈俭家风,写下这首充满生活气息与思想深度的农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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