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父令赋旧扇

裁纨当团扇,当暑不离手。
炎凉一推迁,委掷昏尘垢。
蒙蒙萦蛛网,暗暗迷远岫。
人情逐时移,浪自分好丑。
一朝被收录,已迫朱明候。
开箧振浮埃,清风亦生袖。
有爱必有憎,无新亦无旧。
可怜汉婕妤,涕泣将为咎。
贤哉楚令尹,无欣亦无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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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下洁白的细绢制成团扇,盛夏时节时刻握在手中不肯离弃。
等到寒暑节气推移变换,旧扇就被随意丢弃,落满厚厚的尘垢。
扇面上蒙着厚厚的蛛网,昏暗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扇面上的远山纹样。
世俗人情总是追随时势变迁,平白无故地对事物妄加评判好坏美丑。
某一天旧扇又被人重新找出收纳,此时已经临近盛夏暑热的节候。
打开衣箱拂去扇面的浮尘,挥动之间清凉的风立刻从袖间生起。
世上但凡有偏爱就必然有憎恶,本就不该区分什么新与旧。
可叹当年汉宫的班婕妤,失宠之后只能默默垂泪,唯恐招来罪责。
贤明的楚国令尹子文,三起三落既没有欣喜也没有怨怼诟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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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裁纨裁剪洁白的细绢,纨是细密洁白的丝织品,是古代制作团扇的常用材料。
  • 推迁推移变迁,这里指寒暑季节的时序变换。
  • 委掷随意丢弃,弃置不顾。
  • 远岫远处的峰峦,古代团扇表面常绘制山水纹样,此处指扇面上的远山图案。
  • 浪自平白无故地,随意地。
  • 朱明候盛夏时节,朱明是古代对夏季的别称。
  • 开箧打开存放物品的竹箱,箧指小型的储物箱。
  • 汉婕妤指西汉汉成帝的妃嫔班婕妤,她失宠后作《团扇歌》以秋扇见弃自喻,是古典诗词中团扇意象最经典的典故来源。
  • 楚令尹指春秋时期楚国的令尹子文,他曾三次被任命为令尹无喜色,三次被罢免无愠色,被孔子赞为贤大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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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咏物言志作品,全程以旧扇的人生遭际为核心线索,层层铺陈展开,完全贴合咏物诗“不粘不脱”的创作准则。

前六句如实描摹旧扇从被珍视、被弃置到被重新取用的完整过程,没有刻意拔高,完全贴合日常旧扇的真实经历,自然引出下文对人情世态的议论。

后半段跳出咏物的表层,接连引用班婕妤和楚令尹两个反差极强的典故,一反一正形成鲜明对照,最终点出不随世俗炎凉、不计较新旧得失的旷达襟怀,既是对扇的品格的升华,也暗含了苏氏家族一贯秉持的宠辱不惊的人生哲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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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诗人苏籀的奉祖命咏物之作。苏籀是北宋文豪苏辙的长孙,诗题中的“大父”即祖父苏辙。

当时苏辙晚年闲居颍昌,苏籀随侍在侧,祖孙二人常有诗文唱和切磋,某日苏辙以家中闲置的旧扇为题,命孙儿赋诗,苏籀便写下这首托物言志的作品,借旧扇的遭际抒发对世态人情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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