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盗一首

贪得不知义,流风紊四维。
珪珇实盲昏,黥髠亦觊窥。
谅非跖蹻才,竞揭椎埋旗。
巨猾肆滔天,小丑争攘欺。
立国计安出,顾无以家为。
三州破竹势,吏卒伤挠隳。
越人竟何能,非复尉佗时。
壶箪迎王旅,克捷剑之湄。
闽府幸宴然,一毫未尝亏。
噫吾有以待,致尔由他歧。
残蘗失追袭,诸将咸思归。
勉哉方伯职,力拯邻邦危。
漳滨拏未解,蜂蝎生武夷。
姑息倒囷藏,谆复行文移。
近事苟目前,远忧那敢知。
天运未太平,佛力亦其微。
武夫勿告劳,儒冠须出奇。
知人与安民,此责诚塞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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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贪求私利全然不知道义,颓败的风气扰乱了治国的纲常。
当朝权贵昏聩眼瞎,刑余之人也敢觊觎非分的权位。
这些人本就没有盗跖、庄蹻的枭雄之才,却竞相举起劫掠杀人的反旗。
大奸大恶之人横行气焰滔天,一众宵小之徒争相劫掠欺凌百姓。
如今国家危难该拿出什么对策,人人自顾尚且无暇哪能顾全自家。
叛贼攻破三州势如破竹,地方官吏士卒死伤、城郭毁败。
如今越地百姓哪有什么反抗能力,早已不是南越王赵佗割据的时代。
百姓提着饭壶迎接朝廷王师,在剑水之畔取得了作战的胜利。
福州府所幸尚且平安无事,一丝一毫的损失都未曾有过。
唉我本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叛贼却从别的岔路蔓延开来。
残败的贼寇没能被追剿消灭,各路将领都一心想着撤兵回朝。
努力尽好地方长官的职责,全力拯救相邻州郡的危难。
漳水沿岸的匪患还没解除,像蜂蝎一样的叛党又在武夷山一带滋生。
地方官姑息养奸掏空官仓粮储,反复下发空泛的文书往来传令。
处理眼下的事务只顾眼前苟且,谁又敢去思虑长远的隐忧。
上天时运还没到太平的地步,就连佛法的庇佑也变得十分微弱。
军中的将士不要诉说劳苦,文人儒士也要献出平乱的奇策。
辨识贤才与安抚百姓,这份责任实在应当由我们全力承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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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维古代指礼、义、廉、耻四种治国的纲纪。
  • 珪珇珪是玉圭,珇是玉上的雕饰,代指朝廷的权贵官员。
  • 黥髠古代的两种刑罚,代指受过刑的贱民,这里指作乱的底层人。
  • 跖蹻指春秋时期的大盗盗跖、战国时期的大盗庄蹻,后世代指枭雄巨寇。
  • 椎埋指杀人埋尸,代指劫掠杀人的盗匪行径。
  • 挠隳指被摧折毁坏,这里指城郭损毁、人员伤亡。
  • 尉佗即赵佗,秦末汉初割据南越的首领,这里代指地方割据势力。
  • 壶箪即箪食壶浆,指百姓用竹篮盛饭、用壶装水迎接军队。
  • 方伯古代指一方诸侯之长,后世代指地方最高行政长官。
  • 囷藏指粮仓里储存的粮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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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文人直面现实的现实主义佳作,完全摒弃了宋诗常见的酬唱、用典习气,以直白刚劲的笔触记录了南宋初年东南盗乱的真实时局,字里行间满是诗人的忧愤与焦灼。

诗作层层递进,先从世风败坏纲纪紊乱的根源写起,再写盗乱爆发、蔓延的全过程,继而批判了当朝权贵昏庸、将领畏战、地方官姑息苟且的种种弊政,最后发出文武同心、知人安民的呼吁,情感沉挚厚重,完全没有后世文人空谈性理的虚浮气息。全诗以诗存史,补正史籍记载的细节不足,兼具文学价值与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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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初年宋高宗统治时期,当时宋金南北对峙,朝廷疲于应对北方的军事压力,东南闽浙一带接连爆发民变盗乱,地方吏治腐败,守臣多采取姑息养奸的绥靖政策,局势日益动荡。

苏籀作为元祐名臣苏辙的孙子,一生关切时局,此时他正旅居闽地,亲眼目睹了盗乱蔓延、百姓流离的乱象,怀着忧愤的心情写下这首纪实讽喻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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