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丛兰一首

楚郢都梁奇韵佚,岚溪云壑初何僻。
根蒂条荂玩九春,葩叶尖萌碧逾尺。
蕙转东君溢宠光,露浥清华烟染色。
蓊勃天芬透绮疏,英蕤绿艳撩诗客。
滋荣九畹不因人,无际幽深来响屐。
三嗅书帷尝涉猎,满把骚人安忍释。
映俎垂筵纫委佩,斸苔徙槛芳盈室。
燥虚黏腻俗尘清,祛病析酲驱抑鬰。
猗猗不采亦奚伤,雍容屈宋无伦匹。
赏慨年芳次第菲,轻重憎怜从结习。
辛夷为坞薜萝门,莎菼蒲芦类非一。
庭中绝出忘忧右,差等水仙诚莫逆。
遥知最妙岭头梅,适口和羹似难及。
更与丘明评国芗,后皇媚之殊赫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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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地郢都、梁园的古雅遗韵早已散佚,兰花最初生长在雾气缭绕的溪涧云谷之中,居所何等幽僻。
它扎根抽条开花,历经整整九个春岁,花苞叶片新芽萌发,青翠的长势超过一尺。
春神眷顾蕙兰,遍洒恩宠光华,清露浸润它清丽的花容,薄雾为它晕染出柔和的色泽。
浓烈天然的兰香穿透雕花的窗格,繁盛鲜绿的花容撩动了在座诗人的创作兴致。
它在九畹之地繁茂生长,从不刻意攀附旁人,幽深无际的兰丛中,不时传来访客踏过的木屐声响。
我在书斋帷幔下多次嗅闻它的香气,随手采下满把兰草,像古时的屈原一样,怎么也不忍心将它放下。
宴饮时将它陈列在食案边,串缀成随身的佩饰,挖开苔土把它移栽到阶下,满室都充盈着清雅的芳香。
它能涤荡世间燥闷黏腻的俗尘,祛除病痛、消解宿醉,驱散胸中积压的抑郁愁绪。
兰草繁茂葱翠,就算没人采摘又有什么损伤,它从容端方的品格,连屈原宋玉的辞赋都难以完全匹配。
我感慨岁时芳华依次凋零,世人对草木的轻重爱憎,都来自长久养成的习性。
用辛夷花筑成花坞,以薜萝编织门扉,身边莎草、芦荻之类的草木品类繁多。
庭院里的兰花远胜过忘忧草,品性等次和水仙最为相投,堪称莫逆之交。
就算众人公认最妙的岭头寒梅,要论调和羹汤的适口功用,恐怕也难以比得上兰草。
再请左丘明来评定国香的等次,上天对兰草的偏爱眷顾,实在是盛大显赫到了极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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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岚溪云壑雾气缭绕的山溪与云气笼罩的山谷,代指兰花原生的幽僻山野环境。
  • 条荂枝条与花朵,荂指花卉开放的状态。
  • 东君中国古代神话中掌管春天的神祇,此处代指春日春光。
  • 露浥露水沾湿浸润。
  • 蓊勃形容香气浓烈繁盛、四下弥漫的状态。
  • 九畹典出《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代指大面积种植兰花的园圃。
  • 析酲消解饮酒之后残留的宿醉不适。
  • 屈宋指屈原与宋玉,先秦楚辞的代表作家,二人作品中多以香草兰蕙寄托高洁情志。
  • 国芗即国香,古人对兰花的别称,认为兰花香韵冠绝群卉,可称一国之香。
  • 赫奕盛大显赫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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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兰长诗完全继承了楚辞以来香草美人的文学传统,以铺陈赋体的手法,从兰花的原生环境、生长状态、香气品性、实用价值逐层展开描写,没有局限于普通咏物诗的单薄意象,而是将兰的物性与人的品格完全融为一体。

全诗多处化用屈原《离骚》的经典典故,将兰花不攀附、不媚俗的特质刻画得淋漓尽致,末尾通过和忘忧草、水仙、寒梅等名花的层层对比,最终推尊兰花为群花之冠,寄寓了作者身处乱世之中,依然坚守高洁人格、不随世俗浮沉的人生志向。全诗用词典雅厚重,脉络井然,是宋代咏兰诗中篇幅最长、描摹最细致的代表性作品之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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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南宋文人苏籀的咏兰代表作,收录于其个人文集《双溪集》卷三。苏籀是北宋文豪苏辙之孙,南宋初年因时局动荡,退居乡野闲居多年。

当时两宋交替之际士大夫普遍推崇高洁不阿的人格品性,兰花作为屈原以来传统香草意象的核心代表,成为苏籀寄寓自身志趣的绝佳载体,这首诗便是他闲居莳兰、赏兰过程中创作的咏物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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