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白彪访沈次律有感十六韵

天骄毒中原,国势苦日削。
一为虚声摇,颠沛几失脚。
翠华栖海隅,此厄亦太虐。
忽闻哀痛诏,迸泪向寥寞。
何当速悔祸,四海安耕凿。
乃者浙西帅,望风先即却。
坐令临安城,开关犹白着。
只今锋镝余,冤鬼号冥漠。
赏罚二大柄,倒持示微弱。
岂无英雄人,戴宋心未薄。
有如沈使君,忠义等筹略。
始终誓复仇,志愿久已确。
浮家来水村,避乱畏矰缴。
行矣收功名,远过麒麟阁。
气投平生欢,事付今夕噱。
吾衰世无用,鼓勇徒矍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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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敌肆虐荼毒中原大地,国势日渐衰微苦苦支撑。
朝廷一度被虚张的声势动摇,颠沛流离几乎陷入绝境。
皇帝的车驾漂泊到海边,这场劫难实在太过酷烈。
忽然听闻皇帝下了哀痛自责的罪己诏,热泪喷涌洒向寂寥的天地。
何时才能尽快扭转祸乱,让天下百姓安心耕作生活。
此前浙西的领兵大帅,远远望见敌军势头就率先溃逃。
白白使得临安城的城门毫无防备就被敌军轻易攻破。
如今兵灾过后,枉死的冤魂在幽暗的荒漠里哀号。
赏与罚这两大治国权柄,被倒置滥用尽显朝廷的软弱。
难道就没有英雄豪杰,拥戴大宋的忠心未曾衰减?
就像您沈使君这样的人物,忠义之心与过人的谋略相称。
自始至终发誓要复仇雪耻,复国的志愿早已坚定不移。
携全家迁居到水边村落,躲避战乱害怕被苛政加害。
您此去定然能建立盖世功名,功绩远超画像悬挂在麒麟阁的先贤。
意气相投是平生难得的欢悦,过往的世事都付于今夜一笑。
我已经衰老于世道再无用处,即便振作勇气也只是空有老迈的壮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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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骄原指北方游牧民族的首领,此处代指入侵中原的金军。
  • 翠华皇帝仪仗中用翠鸟羽毛装饰的旗帜,代指皇帝的车驾。
  • 哀痛诏皇帝下发的罪己诏,通常是国家遭遇大难时君主下诏自责,抚恤人心。
  • 耕凿出自「凿井而饮,耕田而食」,代指百姓安居乐业的农耕生活。
  • 锋镝锋是刀刃,镝是箭镞,代指战争、兵灾。
  • 矰缴古代用来射鸟的拴着丝绳的短箭,此处代指战乱中的迫害与风险。
  • 麒麟阁汉代未央宫中的楼阁,汉宣帝曾将十一位功臣的画像悬挂在阁上表彰其功绩,后世代指最高的功勋荣誉。
  • 矍铄形容老年人精神健旺、老而弥坚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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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张元干南渡初期爱国诗作的代表,全程以史笔入诗,真实记录了建炎年间金军南下、朝廷溃逃、生灵涂炭的惨痛现实,完全突破了北宋末年文人诗吟风弄月的狭小格局,具有极强的时代纪实价值。

诗作前半部分直斥朝廷将帅望风而逃、权柄倒置的软弱昏庸,对乱离中惨死的百姓寄予深切同情,情感沉郁悲愤;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盛赞友人沈次律忠义坚定、志在复国的品格,寄寓了对抗战复国的强烈期待,没有丝毫衰飒的颓唐之气。全诗语言质朴刚健,用典贴切自然,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国家兴亡之痛完全融为一体,是南宋初期抗战爱国诗的一篇力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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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前后,正值宋高宗赵构南渡避兵,金军大举南下侵扰江浙的战乱时期。

当时张元干因避乱流寓江南,途经白彪乡拜访友人沈次律,二人同为心怀复国之志的爱国士人,谈及靖康南渡以来的国仇家恨,感慨万端,张元干便写下这首十六韵的长篇五古,记录乱离现实,抒发忠义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