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李仲辅昆仲宿惠山寺

苍翠的高山高峻耸立，古老的佛寺在旷野的暮色中浮现。
仰望夜空只觉星辰高远，追念世事却被战乱的烽火阻隔。
你们兄弟三人都是人中豪杰，言谈举止都合乎法度准则。
哪里能料到今夜同游的际遇，我这老朽竟能有幸和诸位相聚。
正直的言论足以让鬼神动容，怀念往昔为沦陷的都城悲痛不已。
想要寄信到遥远的白帝城，想要往屈原故居去寻访先贤的遗风。
暮春时节听到凄清的竹枝曲调，相隔万里的我们此刻都满心悲怆。
山风穿林而过松柏发出悲声，月亮沉落后天地一片昏黑。
我们彼此对视着清醒无法入眠，双手拢在袖中全然没有救国的良策。
走吧走吧再去酌饮惠山寺的泉水，我这一生注定要辗转漂泊大江南北。

• 崷崒形容山峰高峻耸立的样子。
• 昆仲对他人兄弟的尊称，这里指李仲辅兄弟二人。
• 象纬指天空中的日月星辰等天象。
• 京国指北宋的都城汴京，当时已经被金兵占领，此处代指沦陷的中原故土。
• 竹枝即《竹枝词》，古代民间曲调，多用来书写羁旅愁思与乱世感慨，声调凄清哀婉。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寺院纪游诗的闲适格局，通篇贯穿着南宋初年爱国志士的沉痛感愤，是张元干主战派诗作的典型代表。

开篇从惠山寺的山野夜景落笔，清冷高旷的环境描写自然过渡到对战乱时局的感慨，由景及情毫无生硬之感。诗中既称赞了同游李氏兄弟的豪杰品格，又直接抒发了怀念故国、追慕屈原等爱国先贤的激愤情绪，将个人身世之悲和家国沦丧之痛完全融为一体。

全诗后半段写长夜无眠、报国无门的茫然，最后以漂泊南北的自我慨叹收束，苍劲沉郁，字字发自肺腑，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极具艺术感染力。

这首诗收录于张元干的《芦川归来集》，创作于南宋宋室南渡之后的动荡时期。

当时张元干因坚决反对秦桧的投降议和政策，被朝廷罢黜，辗转漫游江南各地，与同样心怀复国之志的李仲辅兄弟相交。三人同游无锡惠山寺，夜宿寺中，面对破碎的山河，感怀家国身世，共同写下了这首沉郁悲慨的纪游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