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言上人往见径山老十四韵

你忽然辞别鼓山动身，径直往径山方向前去。
道人身似孤云飘然远飞，随身的行装片刻间就备齐。
禅林南北的同门之间，走的都是杨岐禅法的同一条道路。
禅理允许所有人参悟，寺院本就该接纳所有修行人同住。
世上本没有绝对的是与非，又哪来那么多欢喜与嗔怒。
一同听粥鼓斋钟的号令，和灯笼露柱的本质全然平等无殊。
佛眼禅师接续竹庵的法脉，云门宗的宗旨直透圆悟禅师的真如。
你此番前去自有正统师承，明心见性共同成就佛祖的觉悟。
可笑世间的凡夫俗子，妄起杂念分出诽谤与赞誉。
人生就像石火电光般短暂，到头来究竟归向何处。
你能得到的世俗利益能有多少，造下的恶业却数也数不清楚。
等到生死大限到来的时刻，不妨问问自己最后的本然语句。
看似穷苦的人未必真的一无所有，看似富贵的人又哪里是真正的富足。
你到了径山进门拜见高僧的时候，这番禅理千万不要说错了半分。

• 言上人法号为言的禅僧，上人是古代对僧人的尊称。
• 径山老对径山禅寺住持高僧的尊称，径山位于今浙江杭州，是宋代临济宗的重要道场。
• 鼓山指福州鼓山涌泉寺，是宋代著名禅林，言上人此前便驻锡于此。
• 咄嗟顷刻、片刻之间，形容时间极为短促。
• 杨岐临济宗下的核心支派，两宋时期传播极广，几乎成为临济禅法的代称。
• 粥鼓斋钟寺院中召集僧众进食的鼓点与斋时鸣响的钟声，是禅林日常作息的标志性信号。
• 露柱寺院中露天的木柱，禅林公案中常以灯笼露柱指代无情之物，用以说明万物皆有佛性的宗旨。
• 末后句禅林专用术语，指修行到生死关头所要彻悟的最根本宗旨，是禅僧参究的终极公案。

这首诗完全采用禅林偈颂的通俗写法，没有堆砌生僻典故，语言浅白直白，却处处暗含精深的禅理。

前半部分是送别赠言，先是点明言上人的行程，继而开示禅门平等无二的核心宗旨，打破是非、喜怒、凡圣的世俗分别心，直指万物平等的禅宗要义。后半部分转而讽喻世间凡人的愚痴，世人执着于毁誉贫富的虚妄分别，在短暂的人生中造下无量恶业，却忘了参究生死的根本大事。全诗既饱含对友人求道的勉励期许，也处处透出张元干本人深厚的禅学修养，是宋代文人禅理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收录于张元干的文集《芦川归来集》，是南宋初期极具代表性的禅理送别作品。

两宋时期江南禅林兴盛，张元干作为当时文坛名士，与各地寺院高僧往来密切，留下了大量禅林酬赠作品。诗中提到的径山是南宋临济宗的核心祖庭，在当时禅林地位极高，言上人是张元干熟识的禅僧，此行正是要前往径山拜谒住持高僧求法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