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周元举菁山隐居

胸次饱丘壑,乃觉轩裳轻。
举世沈湎时,勇退公早醒。
十年烟雨簑,手种松杉成。
苍根鬰寒雾,老色入户庭。
栖心不争地,似欲毕此生。
那知戎马际,亦使山房惊。
四海方荡潏,积骸盈破城。
公岂失策者,独留枯槁形。
贼舟会稍远,请复安柴荆。
暗泉杂夜雨,稚笋肥晨烹。
起予归去来,故山今可行。
胡为困羁旅,浩叹常吞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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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中早已盛满对山川胜景的向往,便觉得功名利禄的分量格外轻薄。
当全天下人都沉迷于世俗享乐的时候,你早已清醒过来选择急流勇退。
十年间你披着蓑衣在烟雨中度日,亲手栽种的松杉如今都已长成。
苍老的树根盘绕着寒雾,古木的苍色直透进你的山居门庭。
你将心安放在与世无争的境地,原本打算就这样安然度完余生。
哪里料到战乱突起的年月,连这深山的居所也被惊扰得不得安宁。
天下四方正处在动荡纷乱之中,残破的城池里堆满了将士百姓的遗骸。
你哪里是行事失当的人,独自在乱世中守着清苦的隐居身形。
等金兵的战船稍稍退远之后,你就可以重新安守自己的柴门旧居。
暗涧的泉水声和夜雨交织在一起,清晨采摘的嫩笋煮出来格外鲜肥。
你勾起了我归隐的念头,故乡的山林如今正可以回去。
我为何还要长久困在羁旅之中,只能强忍悲叹常常泣不成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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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胸次胸中,心间。
  • 丘壑幽深的山水之地,代指隐居的志趣。
  • 轩裳古代卿大夫所乘的车和所穿的官服,代指官位爵禄。
  • 沈湎即沉湎,这里指沉迷于世俗名利。
  • 烟雨簑烟雨中的蓑衣,代指山野隐居的生活。
  • 荡潏原指水势汹涌动荡,这里形容时局纷乱不安。
  • 柴荆用柴枝荆条做成的门,代指简陋的隐居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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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传统访隐题材只描摹山林闲适意趣的框架,将个人的归隐志趣置于宋金战争的宏大乱世背景之下,写出了时代洪流中无人可以独善其身的真实痛感。

诗篇前半部分先盛赞周元举早年看透世俗、急流勇退的高远品格,细致描摹出菁山隐居多年来松杉成荫、寒雾绕根的清幽风貌,后半部分笔锋陡转,写战乱突发,连与世无争的深山居所也难逃惊扰,遍地残城积骸的惨状将乱世苍生的苦难和隐士的遭际紧密结合,最后落脚到诗人自身羁旅漂泊、欲归不得的浩叹,既表达了对友人坚守隐居之志的理解,也暗含了自身在乱世中进退两难的家国之悲,情感沉郁厚重,极具南宋初年爱国诗作的典型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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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建炎年间,正值宋室南渡、金兵大举南侵的动荡时期。

作为南宋初年著名的爱国诗人,张元干因力主抗金遭到投降派排挤,当时正辗转于江浙一带避乱,专程前往吴兴菁山拜访友人周元举的隐居居所,眼见原本安宁的山林也被战乱波及,结合自身漂泊的遭际,写下这首兼具乱世痛感与隐世之志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