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刘左车坎止春歌

张元干 · 宋代 · 律诗

先朝相国今几家,我嗟夫子鬓已华。
琼艘颇惯倒膏乳,老来手酿尊仍洼。
百年弹指法界观,万事过眼天女花。
聊学儿曹作春瓮,唤客取醉无等差。
夜眠不觉体平粟,卯颊共眩朝蒸霞。
养生妙处本无说,我辈岂解烧丹砂。
糟床正可珠的皪,石鼎莫放声咿哑。
东风遮幕雪埋屋,坎止斋中酒初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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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的相国后裔如今还剩几家,我感慨您这位友人两鬓早已生了华发。
从前习惯用华贵的酒器倾倒醇厚如膏的美酒,到了晚年亲手酿酒,酒樽常常斟得满溢洼陷。
百年岁月不过弹指一挥间,以佛家的法界视角观照,万事万物都如过眼的天女散花般虚幻易逝。
姑且学着晚辈孩童的模样酿起春酒,招呼来客共饮一醉,不分身份高低差别。
夜里安眠睡得安稳,连身上起的粟粒寒意都察觉不到,清晨起来众人的脸颊都被朝霞映照得红润鲜亮。
养生的精妙之处本来就没有固定的说法,我们这些俗人哪里懂得炼制丹砂求长生的方术。
糟床之上新滤的酒液像明珠般晶莹闪烁,不要敲击石鼎发出咿哑嘈杂的声响扰了酒兴。
东风吹动帘幕,积雪埋到了屋檐之下,坎止斋中新酿的春酒刚刚成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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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坎止取“遇坎则止”之意,是刘左车的斋室名,寓意随遇而安,不逐名利。
  • 法界观佛教术语,指以超越世俗的视角观照世间万物,体悟万法平等的空性。
  • 天女花此处指天女散花的典故,喻指世间万事万物虚幻不实,转瞬即逝。
  • 儿曹儿辈,晚辈。
  • 卯颊清晨卯时的脸颊,此处指清晨饮酒之后脸颊泛起的红润色泽。
  • 糟床榨酒的器具,用来过滤酒糟取清酒。
  • 的皪光亮晶莹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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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宋代很多言理诗的生硬说教,将旷达的人生态度融于日常饮酒的鲜活场景之中。

诗人从家世变迁写起,点出了岁月倏忽、世事虚幻的生命感悟,直接否定了当时流行的烧丹炼砂求长生的虚妄做法,认为最自在的养生之道,就是与友人共饮自酿的春酒,在微醺之中安享隐居的闲适。全诗语言质朴鲜活,酒液如珠、雪埋屋舍的画面感极强,将南宋初年失意士人群体看淡功名、安贫乐道的精神状态刻画得淋漓尽致,是张元干晚年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闲适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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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是张元干退居乡间之后的交游题咏作品。

诗题中的刘左车是东平籍的隐士,其先祖曾是北宋哲宗、徽宗朝的相国,北宋覆亡之后家族零落,刘左车隐居不仕,筑室名为“坎止斋”,以酿酒自遣。张元干因作词送主战派人士胡铨触怒秦桧,被削籍除名之后长期寓居江浙一带乡间,与刘左车这类避世隐居的友人往来密切,见到友人新酿春酒成熟,便写下这首七言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