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高集中赴漳浦宰

三年乌石僧房居,忍饥待次真臞儒。
有意载酒问奇字,无事闭门抄异书。
一行作吏去漳水,敛版趋廊参刺史。
胸中豪气半销磨,稍觉风波生眼底。
高郎高郎君莫嗔,举世未有如君贫。
毁官不复谒时宰,老大甘为行路人。
君今业已临民社,办取催科时下下。
不然彭泽归去来,簿领笞榜何为哉。
男儿策勋有时节,家世况自图云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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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乌石的僧房里寄居了三年,忍饥等候补缺,真是清瘦苦读的儒者。
平日里带着酒向人请教生僻字义,无事就关起门来抄录稀见的典籍。
如今你要远赴漳浦赴任为官,捧着笏板走到公堂参拜州郡长官。
往日胸中的豪壮意气已经消磨大半,渐渐觉察到宦海风波就在眼前。
高兄高兄你可不要嗔怪我直言,全天下没有几个人像你这般清贫。
你丢了官职之后再也不肯去拜谒当朝权贵,年岁已长甘心做一个闲游的路人。
如今你已经到地方主理民政,处理催缴赋税的事务千万要宽缓待民。
要是觉得为官拘束不如效仿陶渊明归隐田园,在公文案卷里动刑责罚百姓又有什么意义呢。
男子汉建功立业自有合适的时机,何况你家祖上本就有功名画像绘入云台的荣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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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待次宋代官员等候补缺授官的制度,指候补官员等待正式任职的阶段。
  • 臞儒清瘦的儒者,这里用来形容友人安于清贫、苦读守道的状态。
  • 问奇字典出《汉书·扬雄传》,指拜访友人探讨生僻字义、切磋学问的雅事。
  • 敛版古代官员手持手板(笏)端端正正行礼的姿态,指参拜长官的礼仪。
  • 民社代指地方州县,这里指漳浦县的民政事务。
  • 催科古代地方官的核心职责之一,指催缴百姓赋税的事务。
  • 彭泽代指陶渊明,陶渊明曾任彭泽县令,后不愿为五斗米折腰辞官归隐。
  • 簿领官府的公文案卷,代指繁杂的官署事务。
  • 云台汉代洛阳南宫的云台,汉明帝曾将开国二十八位功臣的画像悬挂于此,后世用来代指功勋卓著、名垂青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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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普通送别诗的应酬俗套,没有堆砌伤离别的陈词,而是以知己的身份直抒胸臆,情感层次十分饱满。前半段追忆友人多年清贫守志、不慕权贵的过往,字里行间满是对友人品格的敬重,没有丝毫世俗的客套。

诗中最难得的是对即将赴任的友人提出的“办取催科时下下”的劝诫,体现了张元干一贯的爱民仁政思想,他既体谅地方官的公务压力,又明确反对苛政扰民,甚至直接提出如果不愿屈身官场完全可以效仿陶渊明归隐,完全没有世俗观念里一味劝人追求功名利禄的陈腐气息。末尾的勉励又收束得刚健有力,既尊重友人的选择,又对他的未来抱有极高的期许,全诗语言质朴沉挚,风骨凛然,是宋代赠别诗中极有个性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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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著名爱国词人张元干的赠别诗作,收录于《芦川归来集》卷二中。

当时高集中长期落拓清贫,守节不阿附权贵,终于得授漳浦县宰,张元干与他交谊深厚,在友人赴任之际写下这首诗,既赞许友人过往的高洁品格,也对他即将开启的地方官生涯提出了爱民宽政的恳切劝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