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居仁叔正皆有诗访梅于城西而独未暇载酒分付老拙其敢不承

关山往岁曾冰裂,跋马平坡千树雪。
疏枝冷蕊最撩人,雪后生香微带月。
醉中不数长短亭,狐裘拥鼻风前醒。
十年丧乱岂记忆,一见新诗心目惊。
平生公辈真豪友,意气相投共杯酒。
祇今流落天南端,怅望中原莫回首。
及身强健频看梅,此花到眼春光催。
玉人风味正清绝,但欠雪月相徘徊。
欲访城西寻醉语,竹篱茅舍知何许。
携壶借草傥不嗔,便与此花长作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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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我曾在冻得开裂的关山间穿行,策马缓行在覆雪的缓坡,旁有千树梅花盛放。
疏朗的枝桠、清寒的花蕊最是撩人心绪,雪后暗香浮动,天边还晕着淡淡的月色。
醉意朦胧中数不清走过了多少长亭短亭,裹着狐裘掩鼻御寒,在冷风中渐渐醒转。
历经十年的战乱流离,往日旧游几乎要被遗忘,读到你们的新作,我顿时心神震动。
平生你们这些人都是真正的豪爽挚友,彼此意气相投,时常聚在一处共饮杯酒。
如今我们流落辗转在天南之地,怅然遥望沦陷的中原,连回头都不忍。
趁着身体还康健硬朗,要多去寻访梅花,梅花入眼的时刻,便是春光将至的时节。
梅花的气韵像高洁的美人,清妙到了极点,只缺了落雪与明月相伴,一同在花下徘徊。
我想要赶往城西,寻访你们当日醉中题诗的地方,那竹篱茅舍如今不知在何处。
我提着酒壶,坐在草地上赏花,倘若你们不怪罪我的唐突,我便要永远做这梅花的主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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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跋马勒住马缓行,策马缓步前行。
  • 拥鼻掩住鼻子,此处指寒冬里裹着厚重的狐裘,掩鼻抵御凛冽寒风。
  • 丧乱指北宋末年靖康之变引发的连年战乱,中原沦陷的动荡时局。
  • 祇今如今,祇通“只”。
  • 傥不嗔倘若不怪罪。傥同“倘”,嗔指生气、责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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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访梅为核心线索,将个人旧游记忆、挚友交谊与家国沦丧的时代之悲完全融为一体,跳出了普通咏物诗的狭小格局。

开篇先回溯早年踏雪访梅的快意旧游,笔调清劲洒脱,将寒梅疏冷撩人的姿态写得极具画面感,紧接着笔锋陡转,落到十年丧乱的现实痛感上,昔日同游的豪友如今流落天南,回望中原的怅惘沉郁厚重,完全是南渡文人的典型心境。

后半部分收束情绪,落到当下邀约赏梅的主题上,既写出了梅花清绝的风骨,也暗含诗人在乱世中不肯沉沦、以梅为友的高洁志趣,全诗气韵沉雄,情味深厚,是张元干后期诗作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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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张元干的酬答作品,创作于宋高宗绍兴年间,彼时北宋已经灭亡,张元干作为主战派文人,为避战乱辗转流落于闽地南方。

他收到友人吕居仁、向叔正从城西寄来的访梅唱和诗,二人邀约他一同载酒赴约赏梅,张元干感念半生交游与家国丧乱的身世之悲,便写下这首诗回应友人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