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送李叔易博士被召赴行在所

君尝手校舆地图,上下千载铅黄朱。
斯人魁磊岂假此,愿见克复东西都。
胸中远略指诸掌,表里拄腹撑肠书。
深知祸起取幽蓟,颇觉气王吞青徐。
眼看僭伪忽亡灭,逆党未足劳诛锄。
万方助顺事可卜,火运要是穹苍扶。
兴衰拨乱戴真主,会扫氛祲开云衢。
于今荆淮付诸将,控带川陜襟江湖。
傥能倒用进筑法,更许世袭宏规模。
两河境土不难办,狡寇胆落游魂孤。
古今徒闻作戎首,中国礼义终如初。
公家自有中兴相,雅意泰阶光六符。
难兄难弟实间出,直欲并驾仍齐驱。
承明入谒一见决,三迁故事登元枢。
整顿乾坤赖公等,我病只合山林居。
残年正尔甚易与,不过二顷邻一区。
平生故人半廊庙,老僧何患无门徒。
与君痛饮遽成别,努力强饭供时须。
男儿富贵亦细事,否泰相反分贤愚。
酒酣起舞莫作恶,行矣自爱千金躯。
本朝再造旧基业,速拯涂炭疲氓苏。
勿令毫发有遗恨,文章尔雅华国犹其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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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经亲手校勘地理舆图,梳理上下千年的地理沿革,用朱墨铅黄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这样磊落伟岸的大丈夫哪里会只靠校书扬名,一心只想收复东西两京的故都。
胸中的深远韬略了如指掌,满腹都是撑拄腹肠的经世学问。
深深知晓当年祸乱起于幽蓟之地,气势旺盛足以吞灭青徐一带的敌寇。
眼看着僭越伪立的政权很快就会覆灭,残余的逆党根本用不着费力去诛灭清除。
天下各方都支持大宋的运势完全可以预判,大宋的火德国运自有上天护持。
拨乱反正辅佐圣明的君主,定能扫清妖氛开辟出光明的大道。
如今荆襄淮泗一带都托付给诸位将领,依托陕川、襟带江湖的地势十分稳固。
倘若能灵活变通使用进筑堡垒的战术,再允许边将世袭镇守,就能拓展宏大的抗敌格局。
黄河两岸的失地不难收复,狡诈的敌寇就会吓破胆,只剩孤零零的游魂。
从古至今只听说过外族妄称祸首,中原的礼义教化始终传承如初。
你们家族本就出能辅佐中兴的贤相,心意高远能让泰阶六符星光耀明。
你们兄弟二人都是世间少有的贤才,志向高远想要并驾齐驱一同建功立业。
到承明殿朝见天子一次就能定下方略,循着前代三次升迁的旧例就能进入中枢执掌机要。
整顿天下乾坤的重任全靠你们这些志士,我如今多病只适合隐居在山林之中。
我余下的年岁很容易安顿,不过置办两顷田产,找一处邻近的乡野居所就足够。
我平生的老友大半都在朝廷做官,就像老僧不愁没有门徒传承道法。
和你开怀痛饮转眼间就要分别,你要努力加餐保重身体,顺应时势施展抱负。
男子汉的富贵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厄运和好运相互转化,贤愚的分界就在这里。
酒酣之时起身起舞不要有失意的愁绪,你此去远行一定要爱惜自己千金贵重的身躯。
我大宋要重建旧日的基业,尽快拯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疲惫百姓,让他们得以休养生息。
千万不要留下一丝一毫的遗憾,就算是用典雅的文章为国家增光,对你来说也不过是余力为之的小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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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在所古代天子巡行所在的临时驻地,南宋代指临时都城临安。
  • 铅黄古代校勘书籍用的铅粉和雌黄,代指校勘工作。
  • 魁磊形容人品格伟岸、气度不凡。
  • 幽蓟指幽云十六州,五代后晋时割让给契丹,北宋一直未能收复,是宋金冲突的核心起源地之一。
  • 僭伪指当时在北方建立的伪齐等傀儡政权。
  • 氛祲古代指预示战乱的妖气,这里代指金兵入侵的战乱。
  • 泰阶六符古代星象学术语,泰阶是天上的三阶星象,六符对应天地人协和的征兆,是天下太平的祥瑞象征。
  • 否泰出自《周易》的两个卦名,否代表厄运不顺,泰代表通达吉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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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通篇贯穿着强烈的主战爱国思想,是张元干爱国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诗人开篇从李叔易校勘舆地图书的细节切入,顺势引出对方胸有韬略、志在收复东西二京的宏大抱负,层层铺陈抗金复国的可行路径,对友人寄予极高期望,完全没有半点南宋初年弥漫朝野的萎靡畏敌风气。

全诗语言刚健质朴,意气风发,将个人的失意隐居和友人的赴阙建功形成对照,既表达了自己被投闲置散的遗憾,也把全部的复国希望寄托在友人身上,情感真挚厚重,极具鼓舞人心的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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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当时宋金南北对峙,南宋朝廷将临时都城临安称为“行在所”,刻意保留“临时驻地”的名义,意在表明尚未收复中原旧都汴京,始终以光复故土为目标。

李叔易是当时坚定主张抗金收复失地的有志之士,以博士身份被朝廷征召前往行在,因反对和议被罢官闲居的主战派诗人张元干为他送行,写下这首长诗,寄寓自己始终未凉的复国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