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从军

王建 · 唐代 · 律诗

汉家逐单于，日没处河曲。
浮云道旁起，行子车下宿。
枪城围鼓角，毡帐依山谷。
马上悬壶浆，刀头分颊肉。
来时高堂上，父母亲结束。
回面不见家，风吹破衣服。
金疮在肢节，相与拔箭镞。
闻道西凉州，家家妇女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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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军队为驱逐匈奴单于，一路征战直到日落的河曲地带。
浮云从道路旁边缓缓升起，远行的征人只能在兵车之下露宿。
用枪戟围成的临时营垒被鼓角声环绕，毛毡营帐依傍着山谷搭建。
战马身上悬挂着盛有饮品的壶具，战刀锋刃下分割着战地的肉食。
当初出征离家的时候，在高堂之上，父母亲亲自为我整理出征的装束。
转过脸就再也望不见故乡家门，凛冽寒风吹透了身上破旧的征衣。
战场上留下的刀箭伤遍布四肢关节，战友们互相帮忙拔取身上残留的箭头。
听人说远在西边的凉州战地，家家户户的妇女都在为征人痛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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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于汉代匈奴部族最高首领的称号，这里代指西北游牧部族的首领。
河曲指黄河弯曲的地带，大致位于今宁夏、内蒙古一带的黄河沿岸区域。
行子指出征远行的士兵，即诗中描写的普通征人。
枪城古代军营中用枪戟等兵器环绕排列，临时搭建的防御营垒。
毡帐西北游牧民族使用的毛毡帐篷，这里代指随军驻扎的营帐。
壶浆装在壶里的汤水饮品，这里代指士兵随身携带的干粮饮水。
结束唐代口语，指整理行装、装束，这里指父母为即将出征的儿子打理衣物装备。
金疮指金属兵器造成的伤口，即战场上受的刀箭创伤。
箭镞箭的金属尖头，也就是箭头。
凉州唐代西北边镇，治所在今甘肃武威，是当时唐王朝与吐蕃交战的核心区域之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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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摒弃了传统边塞诗中歌颂军功、渲染豪情的俗套，以普通底层士兵的第一视角展开叙事，用近乎白描的写实手法还原了边塞军旅生活的残酷真相。

全诗没有任何夸张的浪漫化书写，从行军露宿、营寨驻扎，到战地分食、临行别亲，再到负伤拔箭、听闻后方哭声，层层递进铺陈出战争带给个体的切肤之痛。最后一句“家家妇女哭”以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将个体的苦难上升为整个时代的集体创伤，深刻批判了统治者穷兵黩武给千万普通家庭带来的毁灭性灾难，继承了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现实主义优良传统，有着极强的艺术感染力和思想深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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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是中唐时期著名的现实主义诗人，擅长以写实笔触反映民间疾苦与军旅生活，这首《古从军》属于拟古乐府题材。

安史之乱后，唐王朝河西、陇右大片领土被吐蕃侵占，朝廷连年发兵试图收复失地，无休止的征调给底层士兵和普通民众带来了深重苦难。王建曾在贞元年间游历西北边塞，亲眼目睹了军旅生活的残酷与民间的悲苦，便借汉代征伐匈奴的旧事映射当下现实，创作了这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