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曲

王建 · 唐代 · 诗

大女身为织锦户,名在县家供进簿。
长头起样呈作官,闻道官家中苦难。
回花侧叶与人别,唯恐秋天丝线干。
红缕葳蕤紫茸软,蝶飞参差花宛转。
一梭声尽重一梭,玉腕不停罗袖卷。
窗中夜久睡髻偏,横钗欲堕垂着肩。
合衣卧时参没后,停灯起在鸡鸣前。
一匹千金亦不卖,限日未成宫里怪。
锦江水涸贡转多,宫中尽着单丝罗。
莫言山积无尽日,百丈高楼一曲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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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长女世代隶属织锦匠户,名字登记在县衙的贡品织造名册上。
工头拿出新织的花样呈送给主管官员,听说官府的要求格外严苛难以达标。
织出的回纹花朵侧生叶片都和寻常纹样不同,织工唯恐秋天气候干燥丝线容易脆断。
红色的丝线繁茂柔紫茸细软,织出的蝴蝶高低翻飞纹样花朵婉转灵动。
一梭织完紧接着又投下一梭,洁白的手腕不停劳作丝罗衣袖高高卷起。
窗下熬夜太久困得打盹发髻都睡偏了,头上横插的发钗快要滑落垂到肩头。
和衣躺下休息时已经是参星隐没的后半夜,还没等灯油燃尽鸡鸣之前又要起身劳作。
哪怕一匹锦价值千金也不能私自售卖,限定日期完不成织造任务就会被宫里怪罪。
锦江的水位越来越低贡品征缴却越来越多,宫里的人全都穿着轻薄的单丝罗衣裳。
不要说织好的锦缎堆积如山永远用不完,这些血汗织品最终都成了高楼上权贵们一曲宴饮的消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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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织锦户唐代专门从事织造贡锦的匠户,户籍由官府专门管控,世代不得改业。
  • 供进簿县衙登记贡品织造人员名录的簿册,入册者必须按官府要求完成织造任务。
  • 长头唐代织锦作坊里的工头,负责带领工匠、核验织造花样。
  • 葳蕤草木繁茂的样子,这里形容红色丝线细密丰盛的状态。
  • 参差高低错落的样子,这里形容织出的蝴蝶纹样灵动翻飞的姿态。
  • 参没参星隐没,代指深夜后半夜,通常是凌晨一两点的时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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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白描手法铺陈织锦女的劳作日常,没有刻意的控诉之语,却处处见出底层织户的辛酸。诗人选取了睡偏发髻、钗欲堕肩、和衣而卧、鸡鸣即起等极具生活化的细节,不需要额外渲染,就把织工昼夜不息的辛劳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

诗歌后半段的强烈对比极具批判力量:织户耗尽心血织出的千金难买的锦缎自己无权处置,宫中权贵却把这些珍贵织品当成寻常衣物随意穿着,最后两句更是点破了所有底层民众的血汗积累,最终都沦为统治阶级宴饮享乐的消耗品,把对宫廷苛政、权贵奢靡的批判落到了实处,有着极强的现实穿透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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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新乐府运动的代表性作品,王建作为擅长写实的民间诗人,长期贴近底层民众生活,大量记录普通工匠、农人的生存状态。

中唐时期宫廷奢靡之风愈演愈烈,蜀地的蜀锦作为顶级丝织品被列为重点贡品,官府专门划定织锦户籍,将织户世代绑定在织造贡锦的劳作中,织户没有人身自由,承受着远超负荷的劳作压力,这首诗正是对这一社会现实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