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发金堤驿

王建 · 唐代 · 律诗

虫声四野合，月色满城白。
家家闭户眠，行人发孤驿。
离家尚苦热，衣服唯轻绤。
时节忽复迁，秋风彻经脉。
人睡落堑辙，马惊入芦荻。
慰远时问程，惊昏忽摇策。
从军岂云乐，忧患常萦积。
唯愿在贫家，团圆过朝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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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田野里虫声连成一片，月光洒遍周遭到处都是亮白。
家家户户都关门安睡正酣，远行的人从孤驿早早动身出发。
离家的时候还正苦于暑热，身上穿的只有轻薄的葛布单衣。
没想到时节忽然就推移变换，秋风寒凉直透人的经脉肌理。
困极的人打瞌睡险些跌进路边的沟坑，受惊的马匹慌不择路闯进芦荻丛里。
怕路途遥远时常向人打听路程，因天色昏黑心里发慌不住摇动马鞭。
从军出征哪里谈得上什么快乐，种种忧愁祸患常常萦绕堆积在心头。
只盼望能回到贫寒的家中，一家人朝夕相守团圆度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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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堤驿唐代位于黄河金堤沿岸的驿站，是南北通行的重要休憩站点。
  • 合汇聚、连成一片，指四野虫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
  • 轻绤轻薄的葛布衣服，绤是粗葛织物，这里指暑天穿的单薄夏衣。
  • 彻经脉穿透经脉，形容秋风寒凉，直透人体肌理。
  • 堑辙路边的壕沟与车辙凹陷处，泛指行路的坑洼险境。
  • 摇策挥动马鞭，策是古代赶马用的马鞭。
  • 萦积萦绕堆积，形容忧愁郁结在心头难以排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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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白描的纪实手法，完整还原了拂晓早发驿站的行旅全过程，层次清晰，画面感极强。开篇从听觉、视觉两个维度铺写早行环境，万籁俱寂唯有虫声四合，月色铺地满阶皆白，以家家户户酣眠的静谧，反衬出行旅之人孤身上路的凄清况味。

诗作中段通过体感的强烈反差，凸显行役的漫长与猝不及防：离家时还身着夏衣苦于暑热，转瞬秋风已凉透全身，时节迁流之快暗合漂泊之久。后续写人困欲睡险些跌入坑洼、马惊失控闯入芦丛的细节，完全来自真实的旅途体验，不加修饰却极具冲击力，将早行的狼狈困顿写得入木三分。

全诗最后由叙事转向直抒胸臆，直接点出从军行役绝非乐事，常年忧患萦心，最终落点到对普通贫寒家庭朝夕团圆的向往，真切反映了中唐乱世里底层士人对安定生活的渴望，情感质朴沉挚，极具共情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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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是中唐时期著名的现实主义诗人，擅长以乐府诗体反映民间疾苦与行旅百态，这首《早发金堤驿》是诗人早年漫游北方、亲历从军行役途中所作。

金堤驿是唐代黄河沿岸的重要驿站，地处南北交通要道，往来行旅络绎不绝。诗人于秋夜拂晓前从驿站启程，亲身经历了早行的困顿劳苦，结合自身行役多年的漂泊体验，写下这首纪实感极强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