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籍归江东

清泉浣尘缁,灵药释昏狂。
君诗发大雅,正气回我肠。
复令五彩姿,洁白归天常。
昔岁同讲道,青襟在师傍。
出处两相因,如彼衣与裳。
行行成此归,离我适咸阳。
失意未还家,马蹄尽四方。
访余咏新文,不倦道路长。
僮仆怀昔念,亦如还故乡。
相亲惜昼夜,寝息不异床。
犹将在远道,忽忽起思量。
黄金未为罍,无以挹酒浆。
所念俱贫贱,安得相发扬。
回车远归省,旧宅江南厢。
归乡非得意,但贵情义彰。
五月天气热,波涛毒于汤。
慎勿多饮酒,药膳愿自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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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冽的泉水洗去你身上沾染的尘俗污垢,神奇的灵药能消解昏乱迷惘的状态。
你的诗作彰显出大雅的正声,刚直的正气回荡在我的肺腑之间。
让原本沾染尘杂的多彩世相姿态,回归到本真素洁的自然常态。
往年我们一同在师长身边研习道义,那时都还是身着青衿的求学后生。
出仕与隐退的选择向来彼此关联,就好比上衣和下裳相互依存不可分割。
如今你终于要踏上归乡的路途,离开我动身前往咸阳一带漫游。
仕途失意之后迟迟没有返回家园,马蹄踏遍了四面八方的土地。
你特意前来拜访我,吟诵新作的诗文,丝毫没有厌倦漫长的路途。
连随行的僮仆都感念往日的情谊,跟着你前来就像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我们朝夕相伴舍不得虚度片刻时光,寝卧休息的时候也不曾分床。
想到你马上就要踏上遥远的旅途,我心绪恍惚忽然起身反复思量。
没有富余的黄金铸成酒器,没办法斟满美酒为你饯行。
你我都处在贫贱的境遇之中,哪里能够彼此提携让声名显扬。
如今你调转车头返乡探望亲友,旧日的宅院就在江南的居所旁。
这次归乡并非是仕途得志,最可贵的是你我之间的情义格外昭明。
五月盛夏时节天气酷热,江上的波涛比沸腾的汤水还要凶险。
你路上千万不要过量饮酒,希望你善用药食调养,多多保重身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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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浣尘缁洗涤去尘俗沾染的污垢,这里指涤荡心中的杂念。
  • 昏狂指心绪迷乱、精神恍惚的状态。
  • 大雅《诗经》中的雅诗部分,代指符合儒家正统的刚正诗风。
  • 青襟也作青衿,古代学子常穿的青色衣领服装,代指求学的年轻书生。
  • 出处指出仕为官和退闲隐居两种人生选择。
  • 罍古代用青铜铸造的盛酒器具,外形多为圆或方形,带有双耳。
  • 挹舀取,这里指斟酒。
  • 归省返回家乡探望亲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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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作伤离怨别的俗套,以二人数十年的深挚交谊为底色,通篇没有空泛的应酬语,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告白。

诗作前半部分回溯二人同窗共学的过往,盛赞张籍诗文的刚正风骨,中间部分细数二人重聚时朝夕相伴的细节,贫贱之交的质感格外动人。末尾没有故作旷达的宽慰,反而以最朴素的叮嘱收尾,劝友人慎饮、保重身体,平实的语句里藏着最厚重的牵挂。全诗语言质朴无华,和二人共同倡导的新乐府诗风一脉相承,将知己之间不以贫富易心、不以离别疏隔的情谊写得真切可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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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中唐时期,是诗人王建为送别挚友张籍返回江东故里所作。

王建与张籍同为中唐新乐府运动的核心人物,二人早年同窗求学,交谊深厚,是文学史上著名的“韩门弟子”群体中的重要成员。当时张籍仕途受挫、失意漫游多年,决意返回江南故乡暂作休整,王建便写下这首长诗为友人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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