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二首 其一

是风在动吗？是幡在动吗？是风在鸣响吗？是铃在鸣响吗？
既不是风也不是铃在鸣响，也不是风更不是幡在摇动。
不论是东土神州还是西天佛国，所有参究此事的人都是一群心性昏蒙的未悟者。
他们用虚妄的知见诓骗迷惑世间凡夫，不妨看看那直契本心、破除表层义理的禅宗祖师。
我这个山居老僧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跟在众人后面凑个热闹呈示机锋。
瓠子的外形弯弯曲曲，冬瓜的模样浑然笼统，本就没有刻意的分别。

• 邪通“耶”，疑问语气词，相当于现代汉语的“吗”。
• 幡寺院中悬挂的长旗，是禅宗史上“风动幡动”公案的核心意象。
• 黑漆桶禅宗专有术语，指心性昏蒙暗昧、尚未开悟的修行者。
• 灭胡种这里代指跳出外来禅法表层义理束缚、直契本心的汉地禅宗祖师，暗指六祖慧能。
• 打哄凑热闹、随俗嬉戏，这里指禅僧随机接引学人、呈示机锋的灵活作为。
• 儱侗也作“笼统”，形容浑然一体、没有人为分别的本然状态。

这首禅偈完全跳脱出传统公案的既定解读框架，没有顺着六祖“心动”的现成结论展开，反而将此前所有参与公案讨论的人都斥为未开悟的“黑漆桶”，充满了临济宗风泼辣不羁的狂禅机锋，彻底打破了学人对权威公案的路径依赖。

全诗语言极度俚俗生活化，没有丝毫宗教偈颂的晦涩说教感，最后两句以大众熟知的瓠子、冬瓜两个日常物象作结，用“曲弯弯”和“直儱侗”两种看似完全对立的状态，暗喻禅理不存在固定的范式，无论曲直，顺应本然就合于大道，把高深的禅理讲得诙谐生动，余味无穷。

这首偈语是北宋时期临济宗禅僧释休的作品，属于典型的禅宗机锋偈颂，创作于宋代禅学大盛、参究祖师公案成为宗门普遍风气的阶段。

诗作缘起是针对《坛经》中六祖慧能“风动幡动”的著名公案，当时不少禅人执着于“仁者心动”的现成标准答案，反而落入了新的知见窠臼，释休便作此偈以反常规的表述，破斥学人对既有公案的僵化执迷，引导修行者直下体悟无分别的本然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