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舍弟

王建 · 唐代 · 诗

孤贱相长育,未曾为远游。
谁不重欢爱,晨昏阙珍羞。
出门念衣车,草木当穷秋。
非疾有忧叹,实为人子尤。
世情本难合,对面隔山丘。
况复干戈地,懦夫何所投。
与尔俱长成,尚为沟壑忧。
岂非轻岁月,少小不勤修。
从今解思量,勉力谋善猷。
但得成尔身,衣食宁我求。
固合受此训,堕慢为身羞。
岁暮当归来,慎莫怀远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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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孤苦贫贱中相依长大,这辈子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远游。
谁不看重家人团聚的欢爱,早晚之间总遗憾没能给你奉上美味佳肴。
如今要出门远行,收拾车马行装的时候,草木都已经到了深秋凋零的时节。
我没有生病却满心忧叹,实在是身为儿子、兄长的莫大愧疚。
世间人情本来就难以投合,哪怕面对面也像隔着重重山丘。
更何况如今到处是战乱的地方,我这样怯懦的人哪里能找到安身的去处。
我和你一同长大成人,如今尚且要担忧流离失所葬身沟壑的命运。
难道不是年少时虚度了光阴,年少的时候没有勤勉修业吗。
从今天起你要收束心神,努力勤勉去谋划好的前程与正道。
只要你能立身成才,衣食所需哪里用得着我来为你谋求。
你理应好好记住这番训诫,怠惰轻慢只会让自己蒙受羞耻。
到了年底我一定会回来,你千万不要萌生远游的念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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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舍弟对自己弟弟的谦称。
  • 阙珍羞阙通“缺”,缺少珍美的食物。珍羞指珍贵美味的菜肴。
  • 穷秋深秋,秋末草木凋零的时节。
  • 人子尤身为子女的过错与愧疚。尤指过失、罪责。
  • 沟壑忧担忧流离失所、死无葬身之地,指乱世中朝不保夕的生存危机。
  • 善猷好的谋划、正道与良策。猷指谋略、正道。
  • 堕慢怠惰轻慢,荒废时日。堕通“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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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家常口语入诗,没有丝毫雕琢修饰,将乱世之中底层文人的生存困境与兄弟之间的深挚亲情写得入木三分。

全诗的情感层次层层递进,从开篇回忆相依为命的成长经历,到抒发不忍远游的愧疚,再到感慨世路艰难、战乱不休的时代之悲,最后落到对弟弟的谆谆劝勉,没有一句空泛的抒情,全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结尾处约定岁暮归来,叮嘱弟弟不要远游,将乱世之中普通人对安稳团聚的极度渴望写得沉挚动人,是中唐乱世亲情题材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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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中唐诗人王建早年的留别之作,创作于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战乱频仍的动荡年代。

王建出身寒微,为了谋求仕进不得不辞别家人出外漫游干谒,临行前他对一同长大的弟弟百般牵挂,既愧疚于自己身为兄长没能尽到照料家人的责任,又对弟弟的未来满含期许,于是写下这首情真意切的留别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