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运行

西江运船立红帜,万棹千帆绕江水。
去年六月无稻苗,已说水乡人饿死。
县官部船日算程,暴风恶雨亦不停。
在生有乐当有苦,三年作官一年行。
坏舟畏鼠复畏漏,恐向太仓折升斗。
辛勤耕种非毒药,看着不入农夫口。
用尽百金不为贵,但得一金即为利。
远征海稻供边食,岂如多种边头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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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上的运粮船竖起红色旗帜,成千上万的船桨与白帆绕着江水往来穿梭。
去年六月江南遭遇灾荒稻苗颗粒无收,早就听说水乡的百姓已有大量饿死。
县官调度运船每日严格核算行程,哪怕遇上暴风骤雨也不许船只停歇。
人生在世有安乐自然也该有苦楚,可我做了三年官倒有一年都在奔波行船。
破旧的运船既怕老鼠啃食粮米又怕船身漏水,唯恐运到京城太仓时亏折了一升半斗的粮米。
农民辛勤耕种出来的稻米又不是毒药,眼睁睁看着却一粒都到不了农夫自己的口中。
为了运粮耗费掉百金的成本也不算昂贵,最终能运到京城一金的粮食就算是获利。
不远万里征调江南的稻米供应边军食用,哪里比得上直接在边地垦种更多田地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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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江指江南西部的长江干流,是唐代江南漕运通往北方的核心航道。
  • 万棹棹是船桨,这里以船桨代指数量众多的运粮船只。
  • 部船部署、调度运粮船只,此处指地方官吏督办漕运的行为。
  • 太仓古代设在京城的国家级官粮库,专门存储各地输送的税粮。
  • 边头地边地的田地,即边境驻军管辖范围内可开垦耕种的土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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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继承了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现实主义传统,没有空泛议论,全从亲历的实景切入,层层铺陈矛盾。

全诗先写漕运繁忙的表象,随即撕开背后的民生惨剧,再写官吏的严苛催逼、运夫的忧惧、农夫的颗粒无收,层层递进将漕运制度的不合理性暴露无遗,语言质朴直白,情感沉郁痛切。

末尾两句直接点明核心政见,以反问语气提出在边地屯田的解决方案,既体恤了江南百姓的生存困境,也切中了当时边防空虚的现实问题,完美践行了新乐府诗人“惟歌生民病”的创作宗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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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运行》是中唐新乐府运动的代表性讽喻作品,收录于《全唐诗》卷二百九十八。

中唐时期藩镇割据,边地战事频繁,朝廷为供应边军粮饷,长期从江南水乡征调大量民船漕运稻米,全然不顾江南地区频发水旱灾害、百姓流离饿死的惨状,各级官吏为完成漕运指标严苛催逼,耗费了巨额民力财力。王建长期在下层为官,亲眼目睹民间疾苦,便以写实笔触创作了这首诗批判漕运弊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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