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窗织

王建 · 唐代 · 诗

叹息复叹息,园中有枣行人食。
贫家女为富家织,翁母隔墙不得力。
水寒手涩丝脆断,续来续去心肠烂。
草虫促促机下啼,两日催成一匹半。
输官上头有零落,姑未得衣身不著。
当窗却羡青楼倡,十指不动衣盈箱。

译文

收起
我一声声不住地叹息,园里的枣子还没熟透就被过路的人随意吃掉。
贫苦人家的女子为富户织布,公婆隔着墙也没法过来搭把手出力。
天寒水冷指尖僵硬,蚕丝脆得容易断裂,接来接去愁得人肝肠都要烂掉。
促织在织布机下声声啼叫,官府催逼两天就要织成一匹半的布料。
缴给官府的织物哪怕有零星残次,婆婆都穿不上新衣,自己更是衣不蔽体。
对着窗织布的我反而羡慕青楼的歌妓,十根手指不用劳作,满箱都是华美衣裳。

注释

收起
  • 翁母指织妇的公公与婆婆,即家中的公婆长辈。
  • 草虫促促草虫即促织,俗称蟋蟀,其鸣叫声短促细碎,此处用来烘托寒夜劳作的凄清氛围。
  • 输官将生产出的丝织品缴纳给官府,抵缴赋税。
  • 青楼倡旧时青楼中的歌女娼妓,此处代指无需从事体力劳作却能安享富贵的寄生阶层。

赏析

展开
这首诗通篇以织妇的第一视角展开叙事,开篇就用「园中有枣行人食」的比兴手法,点出底层劳动者的劳动成果被无端侵占的不公现实,起笔就满含悲愤情绪。

全诗没有刻意渲染苦难,而是通过手冻断丝、两日织成一匹半等极具生活质感的细节,将织妇的辛劳刻画得入木三分,末尾以织妇羡慕青楼倡的反常心理作结,将封建社会中勤劳者饥寒、闲散者富足的荒诞现实揭露得淋漓尽致,没有一句直白的批判,却字字都指向不公的社会制度,极具震撼人心的批判力量。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中唐新乐府运动的代表性作品,创作于贞元年间王建任职昭应县丞前后。

当时两税法全面推行,官府对丝织户的实物税盘剥极为严苛,底层织妇承受着远超负荷的劳作压力,大量劳动成果被官府、富户层层侵占,王建长期深入民间采风,亲眼目睹了织妇的悲惨境遇,便以写实笔触写下了这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