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无渡河

渡头恶天两岸远,波涛塞川如叠坂。
幸无白刃驱向前,何用将身自弃捐。
蛟龙啮骨鱼食血,黄泥直下无青天。
男儿纵轻妇人语,惜君性命还须取。
妇人无力挽断衣,舟沈身死悔难追。
公无渡河,公自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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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边风雨大作天色恶劣,两岸相隔辽远,汹涌的波涛塞满河道,如同层层叠叠的山坡。
好在并没有利刃在身后驱赶着你向前,又何必主动将自己的性命白白舍弃。
江里蛟龙啃咬你的骨头,游鱼吸食你的鲜血,一旦坠入浑浊的江流直坠水底,再也见不到青天。
男子汉就算看轻妇人的劝言,也该顾惜自己的性命,切莫随意冒险。
妇人拼尽全力拉扯,连衣袖都扯断了也没能拦住,最终船沉人亡,再多悔恨也难以追回。
你不要渡河啊,行事一定要自己审慎掂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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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恶天指天气恶劣,风雨大作的江上天气。
  • 叠坂重叠的山坡,这里用来比喻汹涌堆叠的浪涛。坂指山坡。
  • 弃捐抛弃、舍弃,这里指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
  • 悔难追后悔也来不及挽回,指灾祸已经酿成,没有办法补救。
  • 啮啃咬。
  • 沈通“沉”,指船只沉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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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一改古乐府原作短章凄怆的抒情风格,以层层铺陈的笔法渲染渡河的极端凶险,开篇就描绘出风狂浪涌、江面开阔的险恶场景,将汹涌波涛比作重叠的山坡,极具视觉冲击力,一下子就把读者拉入到惊心动魄的危险氛围之中。

全诗以反复劝诫的口吻推进,先点明没有外力逼迫人赴死,完全是当事人自寻死路,再铺陈落水之后尸骨无存的恐怖后果,继而写妻子苦劝、拉扯到衣袖都扯断了也没能拦住,最终落得舟沉身死、追悔莫及的结局,末句以短促的呼告收束,语重心长,质朴直白,完全符合王建新乐府诗通俗明快、关切民生的典型风格,寄寓着诗人对普通民众盲目涉险、无谓丧生的深切惋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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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无渡河》本是汉代乐府古题,源自著名的“箜篌引”典故:朝鲜津卒霍里子高晨起撑船,见一白发狂夫披发提壶,不顾危险渡河,最终溺死,其妻随后追赶不及,援箜篌作《公无渡河》之曲,音声凄怆,曲终亦投河而死。

中唐诗人王建继承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借这一古题进行新的创作,不再局限于原有典故的短章叙事,而是融入了对世俗人生的深切关怀,劝诫世人切勿贸然涉险、轻弃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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