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橦歌

王建 · 唐代 · 诗

人间百戏皆可学,寻橦不比诸余乐。
重梳短髻下金钿,红帽青巾各一边。
身轻足捷胜男子,绕竿四面争先缘。
习多倚附欹竿滑,上下蹁跹皆着袜。
翻身垂颈欲落地,却住把腰初似歇。
大竿百夫擎不起,袅袅半在青云里。
纤腰女儿不动容,戴行直舞一曲终。
回头但觉人眼见,矜难恐畏天无风。
险中更险何曾失,山鼠悬头猿挂膝。
小垂一手当舞盘,斜敛双蛾看落日。
斯须改变曲解新,贵欲欢他平地人。
散时满面生颜色,行步依前无气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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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各类杂耍技艺都可以学习,寻橦这项技艺和其他杂耍完全不同。
艺人们梳好短髻摘去头上的金钿,红帽青巾的装束各自分列在场地两边。
她们身手轻盈脚步敏捷胜过男子,围着长竿争先恐后从四面向上攀援。
练得久了倚着倾斜滑溜的竿身,上下翻飞动作灵巧脚上都只穿着布袜。
翻过身子垂着脖颈眼看就要落到地面,忽然停住攥住竿腰的姿态仿佛刚刚歇息。
巨大的长竿一百个壮汉也扛不起来,摇摇晃晃大半截都伸到了青云之中。
腰肢纤细的女艺人脸上毫无惧色,顶着长竿边行边舞一整支曲子都跳完。
回头张望只觉得台下众人都在盯着自己,夸耀技艺高反倒担心天上没有风助力。
在最险的地方再做险动作从来没有失误,像山鼠那样悬着头像猿猴那样挂住膝盖。
轻轻垂下一只手托住旋转的舞盘,微微皱起两道秀眉望向天边的落日。
片刻之间变换曲调翻新动作,一心只想让平地上的观众看得尽兴。
表演结束散场时人人脸上都带着光彩,走起路来却不像之前那样力气充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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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寻橦唐代百戏的一种,即长竿杂技,艺人攀援长竿在高空完成各类特技动作。
  • 百戏古代对各类乐舞、杂技、幻术表演的统称。
  • 金钿古代女子头上镶嵌金花的首饰,表演杂技前需要摘下避免妨碍动作。
  • 欹竿倾斜的长竿,是寻橦表演的常用道具。
  • 蹁跹形容动作轻盈灵巧、往来翻飞的样子。
  • 双蛾代指女子的眉毛,古代女子常以黛色描出像蚕蛾触须一样弯曲的眉形。
  • 斯须片刻、很短的时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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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全程铺陈的纪实手法,从艺人表演前的装束准备写起,一步步推进到攀竿、高空特技、舞盘、曲终散场的完整流程,叙事脉络清晰如现场回放,几乎没有多余的修饰性辞藻。

诗人没有刻意渲染杂技的猎奇感,反而细致捕捉到艺人“矜难恐畏天无风”的微妙心理,以及散场后“行步依前无气力”的疲惫状态,暗含着对底层杂技艺人的体察与关切,跳出了传统观赏游艺诗作的猎奇视角。

全诗以生活化的口语入诗,质朴自然,既是记录唐代百戏风貌的珍贵民俗文本,也体现了王建乐府诗“即事名篇、直面现实”的典型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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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橦歌》是中唐时期王建创作的纪实乐府作品,寻橦也称作竿技、爬竿,是唐代极为盛行的百戏门类,表演者多为出身市井的平民女艺人。

王建长期贴近民间生活,曾担任太常寺丞一职,有大量机会接触市井演出与官方乐舞表演,这首诗便是他现场观看寻橦杂技演出后写下的记录,完整留存了唐代杂技艺术的鲜活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