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曲歌辞·明月引

卢照邻 · 唐代

洞庭波起兮鸿雁翔，风瑟瑟兮野苍苍。
浮云卷霭，明月流光。
荆南兮赵北，碣石兮潇湘。
澄清规于万里，照离思于千行。
横桂枝于西第，绕菱花于北堂。
高楼思妇，飞盖君王。
文姬绝域，侍子他乡。
见胡鞍之似练，知汉剑之如霜。
试登高而极目，莫不变而回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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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波涛翻涌啊鸿雁振翅飞翔，秋风瑟瑟啊原野一片苍茫。
浮云收尽了四处的雾霭，明月倾泻下流水般的清光。
荆地之南啊赵地之北，碣石之巅啊潇湘之畔。
将万里长空的明月清辉遍洒，把世间千万种离别的愁思照彻。
月中桂树的影子横斜在西边的宅第，月光绕着菱花镜映照着北边的内堂。
高楼上思念远人的妇人，乘飞驰车驾出游的君王。
蔡文姬身处遥远的塞外，入侍汉朝的质子漂泊在异乡。
望见胡地的马鞍白得像素练，知道汉家的佩剑亮得如同寒霜。
试着登上高处放眼远望，所有人无不为之动容而愁肠百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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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兮楚辞中常见的语气助词，相当于现代汉语的“啊”，起到舒缓音节、强化抒情性的作用。
  • 瑟瑟形容秋风萧瑟的声响，也可指代寒凉凄清的氛围。
  • 霭指山间浮动的轻雾、云气。
  • 清规本指月亮浑圆的轮廓，这里代指明月遍洒的清辉。
  • 飞盖盖是古代马车上的伞盖，飞盖指代车驾飞驰的样子。
  • 文姬即东汉才女蔡文姬，汉末大乱时被匈奴掳往塞外，滞留十二年才被赎回。
  • 侍子古代藩邦属国派遣入朝侍奉天子的王子，多作为人质长期留居异乡。
  • 回肠形容愁绪郁结在胸，仿佛肠腑反复辗转，比喻极度的悲伤怅惘。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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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明显继承了楚辞的抒情体式，以“兮”字调节音节，开篇就勾勒出洞庭秋野、鸿雁高飞的苍茫阔大场景，为全诗奠定了清冷辽远的抒情基调。

诗人没有将明月局限在某一个狭小的私人场景里，而是让月光遍洒万里：从北方的赵地到南方的潇湘，从思妇的内堂到君王的车驾，从塞外的文姬到异乡的侍子，不同身份、不同处境的人都被明月的清辉串联起来，原本属于个体的离愁被拓展成覆盖天地的共通情绪，格局远超一般的咏月诗作。

全诗辞藻清丽却不绮靡，铺陈排比的手法带着汉赋的气韵，最后以登高极目、愁肠百转收束，将明月引发的共情推向顶点，充分体现了初唐诗歌从宫闱窄境走向广阔天地的艺术转向。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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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引》本是汉代流传的琴曲古题，属于乐府杂曲歌辞体系，历来多以明月为核心意象抒发离别愁思，卢照邻作为初唐四杰之一，力矫齐梁以来的绮靡诗风，这首诗是他创作成熟期的乐府代表作。

此诗大约作于唐高宗显庆年间，当时卢照邻辞去益州新都尉的官职，沿长江漫游荆楚吴越一带，遍览名山大川，个人的漂泊感与对世间众生离愁的体察交织，于是借古题写下这首意境开阔的咏月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