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学骚体

卢照邻 · 唐代

夫何秋夜之无情兮,皎皛悠悠而太长。
圜户杳其幽邃兮,愁人披此严霜。
见河汉之西落,闻鸿雁之南翔。
山有桂兮桂有芳,心思君兮君不将。
忧与忧兮相积,欢与欢兮两忘。
风袅袅兮木纷纷,凋绿叶兮吹白云。
寸步千里兮不相闻,思公子兮日将曛。
林已暮兮鸟群飞,重门掩兮人径稀。
万族皆有所托兮,蹇独淹留而不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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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秋夜为何如此冷酷无情,月色清朗漫漫长夜总也走不到尽头。
牢狱的圆门幽深昏暗,满怀愁绪的我独自承受着这刺骨的寒霜。
抬头看见银河正向西边缓缓沉落,耳边听到鸿雁正声声鸣叫向南飞翔。
山中有桂树啊桂树散发芬芳,我心中思念你啊你却不肯来到我身旁。
一重又一重的愁绪不断堆积,往日所有的欢乐都已经彻底遗忘。
秋风袅袅吹拂树叶纷纷飘落,摇落翠绿的树叶也吹动天上的白云。
近在咫尺却如同相隔千里音信难通,思念我的故人啊天色已经快要昏黑。
山林已经到了傍晚时分鸟儿纷纷归巢,层层牢门紧闭往来的行人踪迹稀少。
世间万物全都有自己的归依之处,唯独我困顿滞留在这里久久不能归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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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皎皛明亮洁白的样子,这里形容秋月光色清朗。
  • 圜户监狱的圆形门户,代指牢狱。
  • 幽邃幽深昏暗。
  • 河汉指天上的银河。
  • 不将不肯相伴,这里指所思的人不能来到身边。
  • 日落时的昏黄余光,指天色将晚。
  • 万族世间万物,各类生灵。
  • 楚骚中常用的发语词,这里代指诗人自身,含有困顿不顺的意味。
  • 淹留长久滞留,这里指被困狱中无法脱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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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初唐骚体诗的代表性作品,通篇以楚地民歌特有的“兮”字调节节奏,情感沉郁顿挫,极具《离骚》的抒情风神。

全诗以秋夜为核心场景铺陈意象,从漫长难捱的秋夜、幽闭昏暗的牢狱,到西落的银河、南翔的归雁,再到日暮归林的飞鸟,层层递进渲染出凄清孤寒的氛围,将身陷囹圄的愁闷情绪烘托得淋漓尽致。

末尾两句以世间万物皆有归处的普遍景象,反衬出唯有诗人自己被困狱中、长久不得归去的孤苦处境,香草怀人的比兴手法完全继承了屈原骚体的创作传统,将蒙冤的幽愤、对故人的思念、对自由的渴望融为一体,情感真挚动人,毫无雕琢痕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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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高宗统治时期,卢照邻因遭横祸被拘系于狱中,身处幽闭的囹圄之中,有感于屈原被谗放逐的身世遭际,便效仿骚体的抒情体例创作了这首作品。

作为初唐四杰之一的卢照邻,一生仕途坎坷,屡遭困顿,此次蒙冤入狱的经历让他对屈原《离骚》中抒发的幽愤之情产生了极强的共鸣,因此全诗处处可见楚骚的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