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谕赈济诗

我昔未第日,乡间逢岁饥。
两率闾里人,相共行赈济。
饥民仅得食,免困饿而毙。
及我登第后,被罪归田里。
寻复拜召命,迤逦治行计。
忽见道途间,小儿有遗弃。
复自劝乡邦,割己用施惠。
日饭八千人,八旬乃休止。
于时已麦熟,粮食相接济。
我始趋行朝,蒙恩长宗寺。
初本不望报,人以为能事。
漕司具切奏,还官不容避。
今年又少歉,我适帅泸水。
无户备饭食,所济俱用米。
聊舍三百斛,十中活一二。
又以一千石,减价平行市。
每石减十钱,庶几无涌贵。
更有不熟处,资简潼川类。
计用减价粜,所祈均获济。
我非财有余,但愍民不易。
一时所施行,乐为之识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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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年还没有科举及第的时候,乡间正碰上荒年歉收。
我两次带领乡里的民众,一同施行赈灾救荒的举措。
饥民们勉强得到了食物,不至于困饿而死。
等到我科举考中功名之后,因事获罪回到故乡闲居。
不久之后又接到朝廷的召令,缓缓整理出行赴任的计划。
忽然看见道路之上,有被父母遗弃的幼儿。
我又出面劝谕本地乡绅,拿出自己的财物布施恩惠。
每天供给八千饥民饭食,过了整整八十天才停止。
那时恰好麦子成熟,新产的粮食接上了供应。
我动身前往朝廷复命,承蒙圣恩被任命为长宗寺主管。
当初做这些事根本没想过要回报,旁人却认为是值得称道的善举。
漕司把我的事迹详细上奏朝廷,我推辞不掉只能重新出仕为官。
今年又遇上轻度的灾荒,我恰好正担任泸州的军政长官。
没有挨家挨户准备饭食,所有救济都直接用米来发放。
暂且拿出三百斛粮食,在十个饥民中救活了一两人。
又拿出一千石粮食,在市场上减价平价出售。
每石米减价十钱,希望米价不会陡然暴涨。
还有收成不好的地方,比如资州、简州、潼川这些区域。
计划推行减价售粮的举措,祈求所有灾民都能得到救济。
我并不是家中钱财有余,只是怜悯百姓谋生太过艰难。
把我这些年施行的救灾举措,欣然记录下来留作劝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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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未第指科举考试没有考中,尚未获得功名。
  • 岁饥指荒年,农作物大面积歉收的年份。
  • 闾里指代乡里民间,本地的平民百姓。
  • 漕司宋代主管漕运、财赋与地方民政监察的官方机构,这里代指相关主管官员。
  • 少歉指农作物收成不佳,出现轻度灾荒。
  • 斛古代容量单位,南宋时一斛约等于十斗,合今制一百二十斤左右。
  • 涌贵指物价陡然上涨,米价异常飙升。
  • 减价粜古代常用的赈灾举措,指官府把官仓中的粮食降低价格出售给灾民,平抑粮价。
  • 愍同“悯”,怜悯、体恤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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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纪实的笔法铺陈叙事,没有任何辞藻雕琢,语言质朴平实,却字字发自肺腑。

诗人没有空泛地宣讲道义,而是将自己从平民到官员数十年间亲身参与的数次赈济经历娓娓道来,以自身的行动作为示范,极具感染力与说服力,完全跳出了古代文人诗歌常见的抒怀范式。

全诗以记录救灾实绩、劝谕民众向善为核心,处处可见作者仁民爱物的赤诚之心,不仅有文学价值,更是研究宋代灾荒治理体系的珍贵一手史料。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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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名臣冯楫的传世作品,创作于他出任泸南安抚使、执掌泸州军政事务期间。

冯楫一生历任多职,始终以体恤民艰为己任,多次亲身组织赈济灾荒,这首诗以自身数十年的救灾经历为脉络,目的是劝谕当地乡绅、官吏同心协力救助灾民,共渡灾荒,是宋代少见的以纪实方式记录救灾全过程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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