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石堂

新堂良佳哉,前山罗万戟。
中有倚天石,玉立破深碧。
异时老夕郎,直道众谗咋。
不种南山豆,聊卜辋川宅。
举头得佛观,喜甚几折屐。
名加一字褒,价重连城璧。
忽骑箕尾去,胜概堕岑寂。
乃孙丘壑姿,结屋踵前迹。
时呼名胜流,谈觞阅晨夕。
向来富贵人,搜索徧山泽。
舳舻蔽江淮,斧凿巧镵刻。
屡闻挥橐金,所得仅鸡肋。
谁能燕坐间,领略在几席。
要知此段奇,自是天所惜。
吾生事幽讨,佳处皆足历。
是中一延睇,颇觉慰平昔。
会须买东邻,来作堂中客。
公乎肯见容,斯言当不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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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新建成的堂舍实在佳妙,前方群峰排布如同万千戈戟。
堂中矗立着直抵天际的巨石,像美玉般挺立于深青山色之间。
从前这里住着一位年老的郎官,因行事正直被众人谗言诋毁。
他不愿归隐躬耕南山种豆,暂且选了辋川般的胜境营建宅第。
抬头间便望见佛寺景观,欣喜得几乎踩断了木屐齿。
他的名节得到一字的褒扬,价值远超传说中的连城玉璧。
不久他便仙逝而去,这般绝佳胜境从此归于冷落寂寥。
他的孙辈本就有热爱山林的天性,重修屋舍追摹先人的旧迹。
时常邀约同好的名士,清谈饮酒从清晨游赏到日暮。
古往今来那些富贵之人,搜求美景的足迹踏遍了山泽。
船队遮蔽了江淮水面,挥动斧凿精巧地雕凿山石。
多次听闻他们耗费满袋重金,所得的景致却如同鸡肋般无味。
谁能像这样安坐闲静之中,在几案坐席之间就尽揽山水意趣。
要知道这一处的奇绝风光,本就是上天特意眷顾爱惜的。
我这一生素来喜好寻访幽胜,凡是佳妙的去处都曾踏遍。
来到这里抬眼一望,颇觉平生的游赏心愿都得到慰藉。
我一定要买下东边相邻的居所,来日做这穹石堂中的常客。
您倘若肯容我栖身,我这番诺言绝对不会背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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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罗万戟群峰罗列如同万千排列的戈戟,形容山势森然挺拔的样貌。
  • 夕郎汉代指黄门侍郎,后世代指朝中任职的郎官。
  • 卜辋川宅用唐代诗人王维营建辋川别业的典故,指选址营建隐居的宅第。
  • 折屐典出《晋书》,指欣喜到忘形,踩断了木屐的齿,形容极度喜悦。
  • 骑箕尾传说中箕、尾是星宿名,指士人得道仙逝,是对人去世的委婉敬称。
  • 丘壑姿指天性热爱山林、不以世俗功名为念的禀赋。
  • 谈觞清谈饮酒。
  • 镵刻雕刻凿削。
  • 鸡肋典出《三国志》,指滋味寡淡、弃之可惜却也无甚价值的事物。
  • 燕坐安闲静坐,燕通宴,安闲的样子。
  • 延睇放眼远望。
  • 不食不背弃、不违背,指信守诺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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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典型体现了宋调的特色,开篇先从堂外景观落笔,以万戟喻前山群峰的森然排布,以“破深碧”状巨石拔地而起的劲挺姿态,开篇就勾勒出穹石堂雄奇清旷的整体气韵。

诗作中间部分以今昔对照的笔法,先写初代主人因直道遭谗,退而营建此堂,后写其身后堂宇寥落,孙辈复踵迹修复,延揽同好饮酒清谈,文脉流转间尽显山林雅趣的代代传承。

后半段笔锋一转,以富贵之人耗费巨资开山凿石、奔波求索却只得鸡肋般寡淡景致的反例,反衬出安坐于堂中便可尽揽山水奇趣的高妙,点明胜景本为天公所惜,不必刻意向外求索的哲思。全诗语言清健,用典妥帖,情感真挚,收尾处诗人直言愿为堂中客的期许,将对穹石堂隐逸意趣的喜爱之情推向顶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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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钦为两宋之际福建籍诗人,北宋宣和六年登进士第,一生志趣偏向山水游赏与隐逸生活,为官亦以刚直敢言著称。

这首诗是他造访友人所筑的穹石堂时所作,该堂因堂前矗立的倚天巨石得名,地处闽地山林幽胜之处,诗作追述了穹石堂两代主人的旧事,寄寓了诗人对不慕世俗、寄情林泉的雅趣的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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