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林茂南游上清宫分韵得落字

百年梦一觉,无事且行乐。
何必寻方外,而求不死药。
我里足嘉处,胜践两芒屩。
有来问名利,掉头告莫莫。
夫君永嘉彦,载酒情不薄。
凌晨马首北,共赴云霞约。
珠宇敞天中,非烟动寥廓。
黄庭拜吾祖,素髪炯然灼。
堂前系牛木,柯叶宛如昨。
少陵诗之史,余光贲伊洛。
虽烦鬼神护,九原不可作。
我辄吟其傍,窘涩愧穿凿。
是时天已霜,山川向摇落。
南登驻跸亭,北上朝元阁。
俯仰尽形胜,觞咏得盘礴。
惜无羽客琴,一洗尘土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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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百年恍如一场大梦骤然觉醒,世事冗杂都抛诸脑后,姑且趁闲暇尽情游赏行乐。
何必远赴世外去寻觅缥缈仙境,苦苦追求那根本不存在的长生不死之药。
我的家乡洛阳一带本就有无数佳胜之地,我脚踩一双草鞋遍历各处幽美景致。
若有人前来向我打听功名利禄之事,我只会摇头摆手告诉他这些事都虚妄不足论。
我的友人林茂南本是永嘉一带的才俊之士,携酒同游的情意格外深厚真切。
天刚亮我们就调转马头向北而行,一同去赴那与山间云霞胜景的旧日邀约。
琉璃般华美的殿宇在天中开阔舒展,祥瑞的云气在辽阔的青空之上浮动流转。
我们在黄庭殿中拜谒道家始祖老子,他的白发塑像清朗明亮,仿佛还带着鲜活的光泽。
殿堂前相传老子当年系过牛的古树,枝桠叶片还完好如初,仿佛和千百年前一模一样。
杜甫号称诗史,他当年在此留下的题咏诗篇,余辉至今仍照耀着伊水洛水这片土地。
即便杜甫的诗篇有鬼神暗中护持,可他早已长眠于九泉之下,再也不能复生了。
我徘徊在他题诗的旁边沉吟吟咏,才思窘迫枯涩,惭愧自己的诗作太过牵强粗陋。
这时节秋霜已经遍洒大地,山河草木都渐渐进入了凋残零落的时节。
我们向南登上了当年帝王停留驻车的驻跸亭,又向北攀上了供奉朝谒仪式的朝元阁。
俯仰之间所有的名山胜景都尽收眼底,我们饮酒赋诗,得以尽情舒展自在的意趣。
只可惜没有得道隐士的古琴相伴,来彻底涤荡尽满身世俗尘土的污浊恶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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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韵古代文人雅集作诗的方式,众人分拈若干韵字,各人以自己所得韵字为韵脚创作诗篇。
  • 芒屩用芒草编织的草鞋,这里代指山野出行的轻便装束。
  • 莫莫这里指虚妄不足论、不值一提的状态。
  • 非烟指祥瑞的彩云,出自古代天文志对太平盛世云气的描述。
  • 寥廓辽阔高远的天空。
  • 贲伊洛贲是照耀的意思,伊洛指伊水、洛水流域,代指洛阳一带。
  • 九原原指春秋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后世代指黄泉、地下。
  • 摇落草木凋零衰败,出自宋玉《九辩》“草木摇落而变衰”。
  • 盘礴舒展自在、无拘无束的状态。
  • 羽客对道士、得道隐士的雅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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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一般游道馆诗作刻意求仙慕道的俗套,开篇就亮出了极为通达的生命观:人生如梦,与其远赴方外求不存在的不死药,不如立足当下在身边佳山胜水中行乐体悟大道,旷达的意趣远超一般同类诗作。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从出发同游到入观览胜,从拜谒老子遗迹到追怀杜甫诗名,把游赏之乐、慕道之思、怀古之幽情自然融合在一起,没有丝毫生硬堆砌的痕迹。

诗作语言冲淡质朴,全无雕饰,结尾落脚于涤除世俗尘劳的愿望,既符合宋代文人雅集的闲适心境,也暗合了北宋末年士大夫普遍看淡名利、追求精神超脱的时代风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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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末年,当时李处权闲居洛阳,尚未遭遇宋室南渡的流离之苦。上清宫是洛阳久负盛名的道教宫观,始建于唐代,是历代皇家祭祀老子的核心圣地,留存有大量前代名士的题咏遗迹。

诗题中的“分韵得落字”是古代文人雅集的经典作诗规则:同游者各自分拈不同韵部的字作为作诗的韵脚,这首诗的作者抽到了“落”字,全诗以该字所属韵部为韵,最终韵脚落点于“山川向摇落”一句,是宋代文人游赏雅集的典型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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