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王敦玉惠双兔

惟兹衣褐徒,功用莫与大。
驰骋文字间,下上无不载。
卓哉昌黎公,毫端跨百代。
传纪何新奇,不泯良有赖。
先生胸次广,万窍号一噫。
学成身益穷,动辄与时背。
兴怜不肖子,磨砻去瑕纇。
辛勤三十年,所得才稊稗。
遗我虽八蹄,高义意有在。
想当避鹘拳,冈垄如历块。
束缚谅何施,拙情甘自退。
笔砚行且焚,重垂儿子戒。
方当事口腹,坐与巨觥对。
闭门拥红炉,大嚼资一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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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身披褐色毛的小兽,实用价值没有别的动物能相比。
自古以来它就频繁出现在各类诗文当中,上下古今的内容都能被相关典故承载。
才华卓绝的韩愈韩昌黎公,笔下的相关作品足以超越百代流传。
他写的传记文字新奇精妙,这些野兔的意象才得以不被岁月磨灭实在有赖于他的笔力。
先生您的胸襟开阔豁达,就像长风在万千孔窍间呼啸而过一样自然。
学问越是精进反而处境越是困窘,行事常常和当下的世俗风气相违背。
您垂怜关照我这个不成器的晚辈,打磨我身上的瑕疵与缺点。
我辛苦治学三十年,所收获的东西却细碎得像稗草和稊米一般。
您赠送给我的这两只野兔,承载着深厚的情谊与心意。
想来这两只野兔生前为了躲避猛禽的利爪,在山冈田垄间奔跑就像跨过小小的土块一样轻松。
如今把它们猎获束缚之后,它们往日的奔跑本领再也无处施展,我这愚拙的性情也甘愿主动退隐。
我打算把笔墨砚台都烧掉,郑重地告诫自己的儿子不必再走我这条苦学的老路。
眼下正好可以把这两只兔子做成美食享用,我要端着大酒杯对着佳肴畅饮。
关上门围着暖融融的炉火,大口吃肉畅快尽兴,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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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衣褐徒本指穿粗布短衣的平民,这里代指身披褐色毛的野兔。
  • 昌黎公指唐代文学家韩愈,他的郡望是昌黎,因此世称韩昌黎,曾作《毛颖传》等托物寄兴的传记类文章。
  • 万窍号一噫出自《庄子·齐物论》,指风一吹,万千孔窍都发出声响,这里用来形容人胸襟开阔,思绪奔涌。
  • 磨砻打磨磨砺,这里指对人的教诲栽培。
  • 瑕纇玉石上的斑点瑕疵,代指人身上的缺点不足。
  • 稊稗田间的杂草,颗粒细碎,这里用来比喻收获微薄。
  • 鹘拳猛禽隼鹰的利爪,是野兔的天敌。
  • 历块出自《汉书·王褒传》,指骏马跨过小小的土块,形容奔跑速度极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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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文人日常酬唱诗作中的代表,完全跳脱出普通咏物诗描摹物象外形的俗套,没有花费笔墨去刻画野兔的毛色姿态,而是从野兔的文化意象切入,关联韩愈的相关创作掌故,自然引出对友人品格的称颂。

诗作后半部分转向对自身人生境遇的抒发,把自己三十年治学却收获微薄、与时俗相违的失意感写得平实动人,最后落到友人馈赠野兔、围炉大嚼的生活场景,把失意文人疏狂旷达的襟怀展现得淋漓尽致,全无寒酸窘迫之气,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暖意,典型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侧重理趣与日常抒怀的创作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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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北宋交替之际,是诗人李处权收到友人王敦玉馈赠的两只野兔之后所作的答谢诗。

李处权一生仕途困顿,南渡之后辗转流寓各地,长期过着清贫的乡居生活,与友人王敦玉交谊深厚,二人常以诗文往来,在物资匮乏的乱世,友人馈赠肉食的举动让诗人倍感温暖,因此写下这首兼具抒怀性质的答谢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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