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翁子秀归泉

昔从大小阮,日为林下游。
酒熟无孤斟,诗好不易酬。
形影一参商,书问缺置邮。
渴闻盛德事,仰止东家丘。
大阮今养高,誉望老更收。
小阮遂长往,岁月已载周。
人生一世间,所重惟交游。
而我忧患余,身事良悠悠。
阿戎远来过,整整仪矩修。
话言极敦笃,道旧何绸缪。
萧寺夜寒深,风雨鸣飕飕。
秉烛如梦寐,惝恍一夕留。
明发又告别,行色不堪忧。
赠言加餐饭,心折涕泗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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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我追随翁氏二位贤友,整日在山林泉下自在游赏。
酒酿熟了绝不会独自饮用,写出的佳句旁人很难酬和。
自从你我天各一方分离之后,往来的书信常常中断难通。
我十分渴慕听闻他们的美谈盛事,像敬仰孔夫子那样仰慕他们的德行。
如今大阮正隐居涵养高趣,声望年纪越老越是醇厚完满。
可惜小阮已经溘然长逝,算来岁月已经过了整整一年。
人活在这茫茫世间,最珍贵的唯有知己交游。
而我在饱经乱离忧患之后,自身的前程际遇实在渺茫难测。
你作为故人的晚辈远道前来看我,举止仪容端整得体修养出众。
言谈之间满是敦厚真诚,叙说旧日往事情意格外缠绵恳切。
我们在僧寺里夜坐直到深寒,窗外风雨呼啸声飕飕不绝。
手持烛火夜谈恍然如同在梦里,心神恍惚之间你我共处了一整夜。
天明之后你又要动身告别,赶路的风尘劳人让人不忍多忧。
我赠言劝你务必多多保重身体,想到此处我心神摧折涕泪横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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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小阮原指三国魏的阮籍与其侄阮咸,二人同为竹林七贤,后世以大小阮代指关系亲近的叔侄二人,此处用来称呼作者的两位翁氏旧友。
  • 参商参星和商星,二者此出彼没永远不能相见,用来比喻亲友分离不得相见。
  • 置邮古代传递文书的驿站,此处代指书信往来。
  • 东家丘据《孔子家语》记载,孔子的西邻不知孔子的贤能,称他为东家丘,后世用来代指德行极高的贤者,此处用来尊称翁氏兄弟。
  • 阿戎西晋王戎的小字,是竹林七贤中年纪最小的一位,后世用来代指同辈友人的晚辈,此处指翁子秀。
  • 萧寺即佛寺,相传梁武帝造佛寺,命萧子云飞白大书“萧”字于寺门,后世遂称佛寺为萧寺。
  • 明发天色发亮,黎明时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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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质朴沉厚,完全以真情实感贯穿全篇,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

全诗章法层层递进,开篇先追忆早年与翁氏叔侄同游的快意时光,转而叙写乱离之后音信隔绝、故人死生异路的怅惘,再落到晚辈翁子秀远道来访的惊喜与夜谈的恳切,最后收束到临别赠言的沉痛不舍,情感的起伏完全贴合人生聚散的真实体验。

诗中多处使用竹林七贤相关的典故,既贴合翁氏叔侄的名士身份,也暗合作者身处乱世、向往高趣的心境,用典妥帖自然毫无堆砌之感。结尾“赠言加餐饭,心折涕泗流”化用汉乐府名句,将乱离时代故人后会难期的深重感慨抒发得淋漓尽致,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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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诗人李处权的晚期作品,收录于其文集《崧庵集》卷三中。

李处权身历靖康之变,半生流寓南方,平生交游广泛,与泉州翁氏一族素有深交。诗题中的翁子秀是翁氏晚辈,其两位伯父也就是诗中以大小阮指代的翁氏兄弟,都是李处权的旧友,其中小阮已经亡故。翁子秀专程前往李处权的寓所拜访,盘桓数日后将要返回泉州,李处权感念旧友情谊与乱离中的重逢,写下这首五言古诗为其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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