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作寿藏

昔闻刘伯伦,荷锸常自随。
又闻陶元亮,自作挽歌辞。
人生一大梦,未了黄粱炊。
有初必有终,此理夫何疑。
大阮吾宗杰,德事见所施。
后凋难老质,寿考当期颐。
开阡营兆域,预卜青乌期。
无乃大蚤计,究竟良不痴。
一旦与世辞,于焉乃真归。
庶几达者观,永谢高人嗤。
山川蕴嘉气,雨露竹柏滋。
于公更高门,驷马来不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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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听说刘伶,出行总是扛着铁锹随身相随。
又听说陶渊明,生前就为自己写下了挽歌之辞。
人生在世就像一场大梦,如同还没蒸熟的黄粱小米。
世间万物有开端就必有终结,这个道理哪里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您是我们宗族里像阮籍一样的杰出人物,德行善举随处可见广为布施。
有着像寒松那样经冬不凋的长寿体质,定然能活到百岁的期颐之期。
开辟道路营建墓穴,提前请风水先生选定了吉地的良期。
旁人说这未免谋划得太早,细究起来实在一点都不愚痴。
等到有一天辞别这个世界,在这里才算是真正的归依。
希望能以通达之人的眼界看待生死,永远免去高人的嗤笑非议。
这片山川蕴藏着祥和的瑞气,雨露滋养着墓边的竹柏生机。
就像汉代于公修高门等待贵子显贵,日后驷马高车前来的吉兆绝不会迟迟不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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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寿藏也称生圹,指生前预先为自己营建的墓穴。
  • 刘伯伦即魏晋名士刘伶,竹林七贤之一,传说他常扛着铁锹出行,说死了就就地把自己埋掉。
  • 荷锸扛着铁锹。荷,背负、扛着;锸,古代的掘土工具。
  • 陶元亮即陶渊明,东晋名士,生前曾为自己撰写《拟挽歌辞》。
  • 黄粱炊即黄粱梦,典出《枕中记》,比喻人生短暂如梦。
  • 大阮指魏晋名士阮籍,这里用来尊称同族的叔父,是宗族里杰出的长辈。
  • 期颐古代指百岁高寿。
  • 兆域指墓穴、墓地的范围。
  • 青乌传说中的古代风水大师,后世代指风水、堪舆之术。
  • 驷马四匹马拉的高车,古代只有显贵者才能乘坐,这里比喻后世子孙显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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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用典平实贴切,开篇就举出刘伶荷锸、渊明自挽两个千古流传的通达生死典故,直接为全诗的达观基调定下底色,没有半点世俗忌讳的迂腐气息。

中间部分逐层推进,先点明生死有终是世间恒常之理,再称颂叔父的德行与高寿,点明提前营葬绝非愚痴,反而是看透生死的通透选择,说理通透毫无道学气。

末尾落脚于德厚流光的美好祝愿,将对生死的旷达态度和对亲长的称颂祝福融为一体,既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对生死问题的理性思考,也饱含着宗族亲情的温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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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北宋易代之际,是诗人为自己叔父预先营建生圹(即寿藏,生前为自己准备的墓穴)所作。

两宋时期士大夫阶层普遍流行提前营治寿藏的风气,很多文人都将提前安排身后事视为看透生死的通达之举,李处权身处乱世,见惯生离死别,对叔父这种通透的生死观十分认同,便写下这首诗表达称颂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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