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范才元

古云七尺躯,不及一尺面。
纷纷阅人久,过眼今乃见。
吾弟外门杰,籍甚东周彦。
澜翻倒三峡,浩博横万卷。
不减王夷甫,似是曹子建。
抱负三十年,始遇相君荐。
声名彻当宁,赐对金銮殿。
乃不留石渠,颇动荐绅叹。
大藩须按察,此事君亦漫。
遥知闭斋阁,幽讨在几案。
岁月局上消,山水琴中玩。
官池本不浑,慎勿惊鱼乱。
明年麦秋残,荔子承清宴。
即席洒椽笔,可酢风味献。
归来佐中与,密勿膺帝眷。
不忍话艰难,江淮尚酣战。
乃翁月旦评,饱学富文翰。
当年蒙赏音,好我置华馔。
侑觞出歌舞,色温微笑粲。
回头隔生死,拊事脸必泫。
而今百无堪,老大足忧患。
读书秪自误,株愚不知变。
平生一丘壑,竞此岂其慢。
正可卷而怀,安于素贫贱。
故乡无巢归,客子鬬身健。
功名要晚就,婚嫁须早办。
浮萍偶相值,怅此临岐饯。
更待南雁回,书来警衰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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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常说堂堂七尺男儿的身躯,也比不上一尺见方的识人明事的气度脸面。
我这一生识人无数阅历颇深,直到今日才见到你这样出众的人才。
贤弟你是外姓晚辈中的杰出人物,声名显赫堪称东周一带的才彦。
你文思奔涌如同三峡江水翻涌,学识浩博横亘读过的万卷诗书。
风采不减西晋名士王夷甫,才情恰似三国才子曹子建。
你怀抱才学整整三十年,才得到当朝宰相的举荐。
你的声名传到了天子耳中,得到了在金銮殿接受皇帝当面策问的恩遇。
却没能留在皇家藏书的石渠阁供职,让朝中的士大夫们纷纷为之叹惋。
如今大的藩镇需要你去出任按察官,这份差事你也大可从容应对。
遥想你到任后关闭官署的斋阁,在几案前潜心钻研学问的模样。
悠悠岁月可以在棋局间消磨,山水意趣可以在抚琴时赏玩。
为官的池沼本就清澈不浑,千万不要惊扰得池中的游鱼慌乱不安。
等到明年麦收将尽的时节,荔枝成熟正好可以承办清雅的宴饮。
你在宴席上挥毫写下如椽大笔的诗文,完全可以配得上当地的风味物产。
等你任满归来入朝辅佐中枢,定能勤勉供职蒙受皇帝的眷顾。
我实在不忍心说起当下的艰难时局,江淮一带至今还在酣战不休。
你的父亲当年以品评人物著称,学识渊博又富有文才。
当年他对我十分赏识厚待,特意为我摆设丰盛的宴席。
宴会上安排歌舞佐酒,他面色温和笑得粲然可亲。
转眼之间我们已经生死相隔,抚念旧事我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如今我百事全都一无所成,年纪老大又饱经世间的忧患。
苦读诗书反倒耽误了自身,愚钝拘泥不知道变通。
我平生就向往山林丘壑的隐居生活,对世俗功名本就十分怠慢。
正好可以收起锋芒怀抱隐退,安于素来的清贫与贫贱。
战乱之后故乡已经没有可以归巢的地方,我这个客居他乡的人只盼身体强健。
功名本来就适合晚年成就,儿女的婚嫁却要早早安排妥当。
你我就像浮萍偶然相遇,如今在临别饯行之时满心怅惘。
等到南雁北归的时节,千万寄来书信警醒我这个衰弱怯懦的老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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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籍甚形容声名显赫,广为流传。
  • 澜翻形容文思奔涌,如同波涛翻涌一般连绵不绝。
  • 王夷甫西晋名士王衍,字夷甫,以风度清俊、善谈玄理著称。
  • 曹子建三国曹魏诗人曹植,字子建,以才高八斗、诗文出众闻名。
  • 当宁原指天子宫门内正对门的位置,后代指皇帝、天子。
  • 石渠即石渠阁,汉代皇家藏书处,这里代指中央的文馆机构。
  • 荐绅同缙绅,代指朝中的士大夫阶层。
  • 大藩指地位重要的地方藩镇、州府。
  • 椽笔典出《晋书》,指如椽的大笔,用来称颂人文笔出众。
  • 密勿指勤勉努力,操劳供职的样子。
  • 月旦评典出《后汉书》,指对人物的公正品评。
  • 拊事抚念往事,追忆旧事。
  • 临岐到岔路口,代指临别饯行。
  • 衰愞愞同懦,指年老衰弱、性情怯懦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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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跳出了宋代多数应酬送别诗的浮艳俗套,结构铺排井然有序,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从识人起笔,盛赞范才元的才学风度,连用王衍、曹植的典故,将友人卓荦不群的形象刻画得鲜活饱满,毫无堆砌典故的生硬感。

诗作中段从对友人的期许自然过渡到忆旧抒怀,追念与范才元父亲的旧交往事,死生隔阔的怆然之感扑面而来,又巧妙接入江淮战乱未平的时代背景,把个人的失意之悲和整个时代的离乱之痛融为一体,格局远超普通的送别诗作。

全诗语言质朴苍劲,没有宋初西昆体的雕琢习气,以古淡的文辞承载厚重的情感,是南北宋之交五言古体诗中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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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的诗人李处权的五言古体代表作,收录于他的诗文集《崧庵集》中,是为送别友人范才元赴任地方按察官所作。

李处权亲历靖康之变,为避乱南渡长期旅居江南,这首诗大致创作于南宋绍兴初年,当时宋金和议尚未达成,江淮地区仍处于战乱状态,诗中既饱含对友人的称许期许,也融入了诗人自身的乱离身世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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