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巨山

士为知己用,亦为知己死。
嘉哉孔文举,特达惟荐祢。
寥寥千载后,此事今已矣。
俯仰常有怀,邂逅过愿始。
襄阳紫微公,操行见所履。
字如入草蛇,诗继余霞绮。
家声凤凰池,盍在金门里。
三年民父母,政事粲可纪。
倦游丐闲归,解绂如脱屣。
东山宁久卧,行为苍生起。
要观补衮功,左右圣天子。
小人不更事,岂解令公喜。
平生万卷书,不直一杯水。
颓然衰病余,所存今复几。
与世竟悠悠,逢人但唯唯。
从公文字饮,德言方在耳。
胡为舍我去,衣袖不可禠。
离合亦偶然,世事皆如此。
声出已复呑,相顾泪如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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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人愿意为赏识自己的人施展才干,也愿意为知己献出生命。
可敬啊东汉的孔融,秉持公心只为举荐才士祢衡。
悠悠千年时光过去,这样高义的事如今几乎已经绝迹。
我平日里常常感念古贤风义,没想到与您不期而遇远超我的期许。
襄阳的张巨山公,您的品行操守向来为众人所见所共知。
您的书法笔势矫健如入草之蛇,诗作清丽有如晚霞般绚烂。
您家族世代都有在中书省任职的清望,本就该立身于朝廷宫阙之中。
您在地方为官三年爱民如子,各项政绩粲然分明足以为人铭记。
您厌倦了宦游主动请求闲居归乡,辞官的时候像脱掉鞋子一样毫无顾恋。
您哪会长久隐居在东山,很快就会为了天下苍生复出济世。
我们都等着看您辅佐天子、补救朝政过失的功业,在圣明君主身边效力。
我本是不通世事的粗人,哪里懂得寻常逢迎令您欢心的伎俩。
我一生读了上万卷书,如今看来却轻得抵不上一杯水的分量。
如今我在衰病之余颓放度日,胸中残存的抱负志向还能剩下多少。
我对世事始终漫不经心,逢人也只会随声附和不敢有所主张。
往日我常跟您饮酒论诗,您的德音教诲还仿佛在耳边回响。
为何您如今就要离我而去,我连您的衣袖都拽不住无法挽留。
人间离合本就出于偶然,世间万事大抵都是这样的规律。
话到嘴边我又哽咽着吞了回去,四目相对之时泪水早已把脸庞洗得冰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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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孔文举东汉末年文学家孔融,字文举,曾多次向朝廷举荐才士祢衡,是历史上知己相重的典型典故。
  • 特达特出磊落的品性,这里指不被世俗利害束缚,一心举荐知己贤才的高风。
  • 邂逅不期而遇,这里指二人意外相逢结为知己。
  • 紫微公唐宋时紫微舍人为朝廷清要官职,这里是对曾任相关职务的张巨山的尊称。
  • 凤凰池禁苑中的池沼,后世代指中书省等中央机要机构,是古代清贵官员的任职处所。
  • 解绂解下系官印的丝带,指辞官归隐。绂是古代官员佩戴印绶的专用丝带。
  • 脱屣脱掉脚上的鞋子,比喻对某件事物毫不顾惜、弃之如敝履的态度。
  • 补衮原指补救帝王施政的过失,后世用来代指辅佐天子、匡扶朝政的重臣功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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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赠别诗结构严整,用典贴切自然,情感层层递进毫无滞涩之感。

开篇以“士为知己者死”的千古古训领起全篇,借孔融举荐祢衡的经典典故,直接点明二人相交的核心是超越世俗利害的古贤风义,立意高远不落俗套。中间大段铺陈笔墨,从友人的书法诗才、家世清望、地方治绩一一着笔,既盛赞其淡泊名利的品行才干,也表达了对友人入朝辅佐天子、匡扶乱世的殷切期许,全无寻常赠别诗的虚美浮夸之气。

诗作后半部分转写自身在乱离之后的衰颓失意,反衬出二人往日交游论道的时光无比可贵,最后点出离别之际的不舍与世事离合无常的深沉感慨,语挚情真,沉郁动人,是宋代南渡之后赠别诗中兼具史笔与个人深情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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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的诗人李处权创作的赠别诗作,写于南宋初年宋高宗南渡之后的动荡时期。

李处权身经北宋覆亡的离乱,辗转流寓江南各地交游士林,与当时著名文士张巨山(名张嵲,字巨山)相交深厚,在张氏即将应召赴京出任朝廷要职之际,诗人写下这首长诗赠别,既称颂友人的品行才干,也抒发二人相知相惜的乱世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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