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高老

山野的寺院里有什么景致，梅花盛放得像玉盆里堆起的白雪。
羁旅的愁绪如此浩茫，连我的声音都仿佛被愁绪吞敛。
高僧高老坐在方丈斗室之中，暖意就像日出的阳谷一般温煦。
他所宣讲的佛家第一要义，传入耳中简约而毫无烦冗。
没想到在兵火战乱的劫后，还能见到这样清净的佛地。
我仰承这世外高人的投合，和蔼醇厚的风范全然留存。
我的诗作就像废弃的枯井，已经干涸哪里还有活水源头。
又像是早已衰老的马匹，力气耗尽再也不能狂奔疾驰。
胸中只余下一身浩然正气，随处显现都显得光焰内敛醇厚。
导引养生之术本就不是我追求的事，哪里用得着谈论胎息修仙。
庄周哪里算得上真正通达的人，琐细地去谈论什么大鹏与鲲鱼。
哪里比得上贤德的柳下惠，端坐就能让凉薄的人变得敦厚。
在异乡对着眼前的风物节候，游子的魂灵都凄怆得要断折。
暮色里山间阴云密布将要落雪，寒风吹过树上的枝叶簌簌翻舞。
再也见不到陶渊明那样的隐逸高士，这份深沉的意趣根本无法用言语说清。

• 大士此处对高僧的尊称。
• 丈室指寺院中方丈的居室，原本指一丈见方的斗室，后用来代指住持的居所。
• 阳谷古代神话传说中太阳升起的山谷，这里指阳光和煦的地方。
• 第一义佛教语，指最根本、至高无上的佛法真谛。
• 祇树园即祇树给孤独园，佛教圣地，这里代指高僧所在的寺院。
• 方外契指与世俗之外的高人投合相交。方外，世俗之外，这里指僧人。
• 焞焞光盛而内敛醇厚的样子。
• 熊经古代一种导引养生的术法，模仿熊攀附树木的动作锻炼身体。
• 胎息古代道家的修炼术，指修炼到不用口鼻呼吸的境界，如同胎儿在母腹中的状态。
• 蒙庄指庄周，庄子是蒙地人，所以称蒙庄。
• 柳下惠春秋时期的贤士，以仁德醇厚著称。
• 柴桑翁指陶渊明，陶渊明是柴桑人，这里代指志趣高洁的隐逸贤士。

这首诗结构层层递进，从入寺所见的梅花景致起笔，自然引出与高老交谈的切身感受，再转入诗人自叙怀抱，最后以凄清的暮山景致收束，脉络清晰，情感沉挚。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佛典、儒典、道典、隐逸典故信手拈来，全部服务于乱后世人寻求精神慰藉的核心主题，既写出了高僧高老冲淡平和的修为风范，也袒露了诗人不慕修仙、不尚玄谈，只尊崇醇厚仁德的价值取向。

诗中以废井、老马自喻，将乱后诗人身心俱疲、诗思枯竭的状态写得真切动人，末尾山晚欲雪、阴风翻树的凄清场景，更是将伤时怀人、世无知音的复杂情绪烘托得余味悠长，极具艺术感染力。

李处权是两宋之际的文学家，一生亲历靖康之变，北方故土沦陷后辗转南渡，长期流寓江南各地，饱尝乱离漂泊之苦。

这首《赠高老》是他战乱中游历山野佛寺，拜访寺中修行的高僧高老时所作的寄赠之作，既记录了二人相谈的际遇，也抒发了他身经世变后的人生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