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松堂

丈人居水南,未省价高索。
平生丘壑事,长啸天宇窄。
舍傍五株柳,宛是陶家宅。
舍南数亩园,似与人境隔。
方须漉酒巾,渐喜扶老策。
以兹不愿仕,偶然似彭泽。
青松手所种,抚之无愧色。
都忘岁月徂,不受霜霰迫。
是身等浮云,术也可不择。
持此百年间,常恐中道画。
旷哉遗世情,遇我眼不白。
问我来何时,胡为久于客。
我官亦易抛,行矣勿多责。
方从倦飞鸟,望林整归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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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德高的隐士居住在水南之地,从来不曾为抬高身价奔走钻营。
平生寄情于山水丘壑之间,仰天长啸只觉天地天宇都显得狭窄。
屋舍旁种着五株柳树,俨然便是当年陶渊明的旧宅。
屋舍南边有几亩田园,仿佛和喧嚣的世俗人世完全隔绝。
平日里常备着滤酒的葛巾,日渐喜爱拄着拐杖游赏山林野趣。
正因如此他不愿出仕为官,这份志趣恰好和归隐的陶渊明相似。
堂前的青松是他亲手栽种,手抚青松心中没有半分愧色。
全然忘却了岁月的悄然流逝,从来不受霜雪寒气的侵凌逼迫。
自知此身如同浮云般虚浮,立身行事不必刻意选择世俗路径。
持守这份高洁的志趣度过一生,常常担心半途中改易了初心。
他那遗世独立的情怀何等旷达,见到我便青眼相待格外投缘。
问我是什么时候来到此地,又为什么长久地漂泊作客。
我这区区官职本就轻易可以抛下,你不必再多责难催促我。
我正像那飞倦了的鸟儿,眺望着林梢整理归向故林的羽翼。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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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丘壑指幽深僻静的山水之地,此处代指隐居山林的人生志趣。
  • 漉酒巾典出陶渊明,他曾取下头上的葛巾过滤刚酿好的酒,后世以此代指隐逸名士随性不拘的装束。
  • 彭泽代指东晋诗人陶渊明,他曾出任彭泽县令,后不为五斗米折腰,辞官归隐田园。
  • 霜霰霜与细碎的冰粒,此处既指严寒天气,也喻指世俗的压迫与人生磨难。
  • 眼不白即青眼相待,典出阮籍能为青白眼,对投缘的人露出黑眼珠表示尊重。
  • 归翮翮指鸟类的羽翼,此处以倦鸟整理归林的羽翼,喻指诗人准备辞官归乡的行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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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陶渊明的隐逸意象为核心脉络,从友人的隐居环境写起,层层递进铺陈,先刻画友人不慕仕宦、坚贞自守的高洁品格,再由友人的旷达情志触发自身的宦游倦怠,最终点明二人同归田园的共通夙愿。

全诗语言质朴冲淡,多处化用陶渊明的相关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抚松”的意象贯穿始终,既精准扣合了“抚松堂”的堂号,又将隐士不被世俗霜雪侵凌的坚贞品格具象化。末尾以倦鸟归林作结,将主客二人的归隐之志融为一体,余味悠长,是宋代隐逸题材五言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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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收录于李处权的个人文集《崧庵集》,创作于两宋交替的动荡时期。

当时李处权为避战乱辗转江南宦游,途经水南一带拜访一位隐居不仕的友人,友人居所亲手栽种青松,堂号便取为“抚松”,典出陶渊明“抚孤松而盘桓”的隐逸名句。诗人感于友人的高蹈情志,又触动自身长期漂泊的归乡之思,于是写下这首扣合堂号的寄怀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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