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山堂

青山不远人,人自与山远。
好事或致之,来赴不待挽。
夫君有丘壑,于此兴不浅。
昔为谷口郑,今是竹林阮。
雌黄不挂口,青白常在眼。
官居真吏隠,衙鼓自早晚。
常令远趍走,俗冗尽除刬。
朝夕面苍翠,无事日把醆。
填门气象豪,入户云烟满。
诗成足风味,醉墨自舒卷。
我获一日雅,甚爱王戎简。
傥无绝交书,定过嵇中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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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从来不会主动疏远世人,反而是世人自己主动和青山拉开了距离。
若是有心寻访山林胜景,青山自会前来相就,根本不需要旁人牵引。
您素来就怀有隐逸山水的襟怀,对着这堂前青山的兴致自然十分浓厚。
从前您像汉代隐居谷口的郑子真,如今又似竹林七贤里放旷的阮籍。
您从来不会随意议论他人是非,待人处事始终秉持着分明的爱憎标准。
身居官署却能做到不被俗务牵绊,堪称真正的吏隐,任凭官署的报晓鼓早晚敲响。
您向来远离为名利奔波的俗态,所有繁杂冗余的琐事全都被尽数铲除。
从早到晚都能对着满目青翠的山景,无事之时便日日手持酒杯悠然闲坐。
堂前访客登门气象豪纵,屋内四处都萦绕着山间飘来的云烟。
写成的诗作满是清雅的风味,醉中挥毫的笔墨自在舒展收放随心。
我今日有幸在此享受一日清雅之趣,格外喜爱您像王戎一般简约随性的风度。
倘若您没有写下断绝仕途的绝交书,也定然会像嵇康一般高旷超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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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丘壑本指幽深的山水山谷,此处代指寄情山林的隐逸襟怀与志趣。
  • 谷口郑指汉代著名隐士郑子真,他隐居于谷口,耕于岩石之下,品性高洁名动京师。
  • 竹林阮指魏晋竹林七贤中的阮籍,为人放旷蔑视礼法,善用青白眼区分俗人与知己。
  • 雌黄古人用雌黄涂改写错的文字,后世引申为随意议论、品评他人是非的行为。
  • 吏隐古代士大夫的一种处世状态,指身为官吏却不被公务束缚,保有隐逸的志趣,将官署当作隐居之所。
  • 除刬刬通“铲”,意为彻底铲除、清除干净。
  • 把醆醆同“盏”,指手持酒杯饮酒。
  • 嵇中散即嵇康,曾官拜曹魏中散大夫,是竹林七贤的核心人物,崇尚老庄,志趣高旷,曾作《与山巨源绝交书》表明不愿屈就仕途的志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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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围绕“面山”的核心意象层层铺展,打破了“居官必俗”的刻板印象,将友人身居官署却心向山林的“吏隐”志趣描摹得淋漓尽致。

全诗大量化用汉魏六朝隐逸名士的典故,衔接自然毫无堆砌之感,既精准贴合友人清雅脱俗的人设,也暗合作者自身的价值取向,语言质朴冲淡,意境清旷悠然,没有丝毫尘俗的烟火气。

诗作传递出一种极具启发性的处世理念:只要心怀丘壑,不必逃入深山,即便身处官署、晨昏都能听到衙鼓声响,也能终日与青山云烟相伴,在诗酒笔墨中获得完全不输山林的隐逸之乐,是宋代亭堂题咏诗中格调极高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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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处权是南北宋交替时期的知名诗人,出身世家,一生游历南北,交游多为清雅高士,诗作风格冲淡闲远,颇有陶谢遗风。

这首诗是他到访友人官署中新落成的面山堂时所作,面山堂是友人特意修筑的、正对青山的休憩斋室,友人虽在地方为官却心向隐逸,不愿被俗务缠身,李处权深为认同这份志趣,便写下这首题咏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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