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日陪张丈奉高雅臣德器凌波亭小酌

漂流剧东南,所历过所闻。
始及庐陵郡,俯仰尤不尘。
朅来未敢忘,事贤友其仁。
翘翘萧与李,拔萃而多文。
萧君辞盖寡,空林兰自薰。
扬鞭舍我去,意欲树殊勲。
李君舌尚在,真气凌秋旻。
扫门与我俱,软语回阳春。
客舍甲子雨,八荒同一云。
倾盖有彭子,微言时解纷。
爱我忘其陋,肯顾罗雀门。
从容香积饭,可口谢八珍。
张公丈人行,气宇老而淳。
舒迟无俗姿,信是德有邻。
篮舆复联翩,去指江之津。
坐中皆我辈,肴蔌来逡巡。
把盏属形胜,领略难具陈。
山寒更宜远,江流复沄沄。
大哉开辟功,孰测造化源。
挂席者谁子,其来自无垠。
耽耽载万斛,征取何其勤。
落帆占近岸,过逢庆欣欣。
方矜猗顿富,谁信管鲍贫。
鸣雁何处来,冥冥初不言。
亦知个中好,鸣呼下其群。
商羊不觉舞,渔父收微缗。
烟树仅可识,归鸦喧水村。
我昔观画图,对此犹心存。
怳若梦中事,有怀携酒樽。
客子斗身强,身外安足论。
无事颇相见,斯言吾所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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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辗转漂流在东南大地,亲身经历的风物远超过往日听闻。
刚抵达庐陵郡城,俯仰之间只觉此地风气清尘绝俗。
此番前来我一刻也不敢忘怀,要侍奉贤德之人、结交仁义之友。
才能出众的萧氏与李氏,都是才华拔萃、文采斐然的名士。
萧君素来言辞简默,如同空林之中的兰草独自散发幽香。
他扬鞭辞别我远去,一心想要建立非同寻常的功勋。
李君辩才尚在,一身浩然真气直凌秋日的高远云天。
他扫开家门与我相伴,温软的话语暖意融融仿佛唤回阳春。
客舍之中恰逢甲子年的连绵阴雨,普天之下同被乌云笼罩。
旅途偶遇的彭子与我一见如故,精微的言辞时常为我消解烦忧。
诸位友人不嫌弃我出身鄙陋,情愿造访我这门可罗雀的居所。
从容享用寺院的素斋,滋味可口远胜过世间的八珍盛宴。
张公是我所敬重的长辈,器宇襟怀到老愈发醇厚质朴。
他举止安闲全无世俗媚态,果然是有德之人自有同类相伴。
众人乘上竹轿接连出行,径直前往江边的凌波亭渡口。
座中之人都是意气相投的同辈,简单的菜肴很快就排布妥当。
举杯对着眼前的绝佳胜景,其中的意趣领略不尽难以一一细说。
秋山清寒更显辽远,脚下的江水浩浩荡荡奔涌不息。
开天辟地的功业何等伟大,谁又能测度出自然造化的本源。
江面上挂起船帆的是何人,他们从无边无际的远方而来。
吃水极深的大船装载万斛货物,往来征取财物何等辛劳。
此刻落下船帆停靠在近岸,旅人相逢个个都喜笑颜开。
人人都夸耀自己有猗顿那般的巨富,谁又能相信管鲍之交那样的安贫守道。
天边的鸿雁不知从何处飞来,冥冥之中悄无声息不曾鸣啼。
它们也知晓此处景致佳好,连声鸣叫着飞落下来与同伴相聚。
天未降雨商羊不曾起舞,江上的渔夫正收拢细小的钓线。
烟霭笼罩的树木依稀可辨,归巢的乌鸦在水边村落喧闹不休。
我往日曾在古画中见过这般景致,此刻面对实景只觉似曾相识。
恍惚之间仿佛是梦中见过的旧事,满心想要携来美酒在此畅饮。
我这漂泊的旅人只求自身强健,身外的浮名俗利哪里值得谈论。
平日里无事便常来相聚,这份心意正是我所要笃行坚守的准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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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朅来此处指此番前来、来到此地。
  • 秋旻旻指天空,秋旻就是秋日的高远天空。
  • 倾盖古人出行相遇时车盖倾斜相触,用来形容旅途偶遇、一见如故的交情。
  • 香积饭原指佛寺中的斋饭,此处代指素斋。
  • 肴蔌鱼肉等荤菜与蔬菜的统称,泛指简单的菜肴。
  • 沄沄江水浩荡奔涌、流动不息的样子。
  • 猗顿春秋时期的巨富,后世用来代指家产丰厚的商人。
  • 管鲍春秋时期管仲与鲍叔牙的合称,二人是千古知己的典范,此处代指相知相得、安贫守道的友人。
  • 商羊古代传说中一足的神鸟,出现便会天降大雨。
  • 微缗代指细小的钓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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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长诗脉络舒展从容,以个人漂流经历开篇,自然引出庐陵一众贤友的风采,笔调温厚真挚,全无应酬诗文的虚浮习气,将乱世之中友朋相得的暖意写得格外动人。

中段转入凌波亭的即目写景,从浩茫江天到往来商船、鸣雁归鸦,远近层次铺排分明,清寒寥廓的秋江景致,与宴饮的暖意形成微妙的张力,毫无堆砌雕琢之感。

末尾收束到人生感怀,跳出世俗贫富穷通的功利计较,点明重交游、轻外物的人生旨趣,语言质朴沉实,是南北宋之交古体诗中兼具纪实性与抒情性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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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北宋交替的动荡时期,诗人李处权为躲避靖康之乱,辗转漂流东南多地,最终寓居江西庐陵一带。

当地文风鼎盛,多名士贤达,十月初十这天,李处权陪同张姓长辈、高雅臣、李德器等一众相熟友人,前往江边的凌波亭宴饮小聚,即景生情写下这首五言长诗,作品被收录于其个人文集《崧庵集》卷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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