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贵要予赋水轮因广之幸率介卿同作兼呈郭宰

吴侬踏车茧盈足,用力多而见功少。
江南水轮不假人,智者创物真大巧。
一轮十筒挹且注,循环下上无时了。
四山开辟中沃壤,万顷秧齐绿云遶。
绿云看即变黄云,一歳丰穰百家饱。
今年小荒人菜色,斗易衾稠逮昏晓。
古来善政抑兼并,贫富相通俗淳好。
闭籴待价良忍哉,客主遑遑不相保。
令尹贤于郑子产,视民恐伤心皎皎。
朝来戒谕甚丁宁,令下翕然风偃草。
我今亦有在陈厄,回首田园迹如扫。
他年归计一廛氓,抱瓮甘同汉阴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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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地的农人踩踏人力水车,脚底长满厚茧,耗费很多力气却收效甚微。
江南的筒车提水完全不需要人力辅助,是智慧的人创造出来的,实在是极为精巧的发明。
一轮水轮配有十个水筒,舀满水就倾泻而出,上下循环运转没有停歇的时候。
四面环山的区域开垦出肥沃的土地,万顷秧苗整齐排布,像绿色的云团环绕在田野间。
绿色的云团很快就变成成熟的黄色稻浪,一年丰收就能让上百户人家吃饱饭。
今年遭遇小灾荒,百姓个个面有饥色,一斗粮的价格飞涨,人们变卖被褥从早到晚都在奔波。
自古以来优良的政令都会抑制豪强兼并,贫富之间互通有无,风俗就会淳厚和美。
囤积粮食不肯出售、等着抬价的豪强实在太狠心,本地人和外来人都惶惶不安,没法保全自身。
这位郭县令比春秋时的贤大夫郑子产还要贤明,爱护百姓唯恐伤害到他们,心地光明磊落。
清早他就发布了恳切的告谕,政令下达之后,百姓立刻响应,就像风吹草伏一样迅速。
我如今也像当年孔子在陈国断粮那样身处困厄,回头看故乡的田园早已荡然无存。
将来我打算归隐做一个普通百姓,情愿抱着水瓮浇灌田园,追随汉阴老人的脚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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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侬吴地的人,此处特指江南一带的农人。
  • 水轮即筒车,古代利用水力自动提水灌溉的水利设施。
  • 挹且注指水筒舀水、倾倒出水的动作。挹,舀取。
  • 丰穰庄稼丰收,谷物丰熟。
  • 闭籴囤积粮食,不肯出售,等待高价牟利的行为。籴,买入粮食。
  • 令尹此处指县令,是对地方行政长官的尊称。
  • 翕然一致响应的样子。
  • 在陈厄典出《论语》,指孔子周游列国时在陈国断粮的困厄遭遇,此处代指诗人自身的饥贫困境。
  • 汉阴老典出《庄子》,指汉阴地方拒绝使用桔槔、宁愿抱瓮浇园的老人,代指安于淳朴归隐生活的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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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国古代文学中为数不多的专门记录农用机械、关联民生现实的现实主义作品,结构层次极为清晰。开篇先以人力踏车的低效做对比,突出水轮的精巧实用,生动还原了宋代江南筒车的运行状态和灌溉成效,为后世研究古代农业水利留下了珍贵的文字史料。

诗作没有停留在对器物的描摹层面,而是自然延伸到社会民生议题:从丰年的安乐转到灾年的乱象,尖锐批判豪强兼并、囤积居奇的不仁行为,继而以郑子产的古贤为参照,高度肯定地方官的仁政举措,体现出诗人以民为本的价值立场。末尾落脚到自身的乱世漂泊之叹,以及对淳朴归隐生活的向往,把器物、政事、个人情志三者自然融合,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动人,完全没有宋代很多酬唱诗的空浮弊病。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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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初年,当时李处权为躲避战乱流寓江南一带,亲眼见到江南地区广泛使用的筒车水利设施,对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深有感触。

恰逢当地遭遇局部灾荒,有豪强囤积居奇抬高粮价,时任郭姓县令推行仁政,发布政令打击闭籴牟利的行为,安抚了境内百姓。李处权应友人士贵的邀约创作此诗,同时邀约友人介卿同作,将诗作呈给贤明的郭宰,既记录了江南水利的风貌,也表达了对仁政的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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