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德基效欧阳体作雪诗禁体物之字兼送表臣才臣友直勉诸郎力学之乐仍率同赋 其二

枯肠服气如寿龟,穷冬却扫百不知。
开门忽见雪满地,纵横浩荡春正飞。
入隙时欣点万卷,仰檐不见沾吟髭。
松林冥冥起薄雾,涧水活活生微澌。
清可洗心明洗目,卑且不污高不危。
残妆如见寿阳面,不食可怜姑射肌。
书生长年营口腹,颇似蜘蛛空吐丝。
身将老矣厄离乱,我生之初尚无为。
百篇落落或能赋,一杯炯炯须重持。
崆峒漫倚防身剑,枉负平生作男儿。
回首农桑三万里,无复贞观开元时。
恭惟天子尚勤俭,早集书囊为殿帷。
一朝随仗过沙漠,落日风尘龙凤姿。
此时燕山士如虎,寒多况乃秫酒醨。
肉食岂堪茹毛苦,应念靴鸣集赤墀。
尘沙错落赭黄暗,貂狐独向寒风披。
关山寂寞草树死,指点射猎方奔驰。
心益不忘尝胆事,望云遥祝万寿卮。
向来窃取名器者,扈圣曾无一夫随。
忠臣义士愤切骨,皇天后土傥鉴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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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槁的肠胃养气如同长寿的神龟,深冬闭门谢客万事都不挂怀。
打开门忽然看见大雪铺满地面,纵横漫天浩荡如同春日杨花飞舞。
雪片飘进窗隙欣然点染万卷诗书,仰起头看向屋檐没见雪沾湿吟须。
昏暗的松林里浮起薄薄的雾气,山涧流水潺潺生出细碎的冰碴。
清冽的雪可以涤荡心灵擦亮双目,落在低处不会被玷污落在高处也不危倾。
看到雪落的残态就像寿阳公主的花面,清寒不食人间烟火恰似姑射神人般的冰肌。
读书人长年累月为温饱奔波,就像蜘蛛白白耗费心力吐丝结网。
我年纪将老偏偏遭逢离乱之世,我刚出生的时候天下尚且太平无事。
胸中存有的百篇诗章我或许还能吟咏,手中握着明晃晃的酒杯必须再三持守。
空自倚仗崆峒山学来的防身剑术,平生壮志蹉跎白白辜负了七尺男儿的身份。
回望中原三万里农桑故土,再也见不到贞观开元年间的太平盛世。
恭敬地希望当今天子崇尚勤俭,早日收拢天下贤才汇聚到殿中辅佐朝政。
一旦圣驾随扈渡过沙漠北狩,落日风尘之中仍不改帝王的龙凤之姿。
此时燕山的金兵如猛虎一般凶横,天寒地冻更何况本地的高粱酒淡薄无味。
习惯了肉食的人哪里能忍受茹毛饮血的苦楚,应当怀念往日靴声齐鸣齐聚金殿的时光。
沙尘漫天连帝王的赭黄龙袍都显得昏暗,人们只能裹着貂皮狐裘在寒风里伫立。
关隘山川寂寞萧条草木全都枯死,金人正指点着四处射猎纵横奔驰。
心中更加不能忘记卧薪尝胆复国的大事,遥望云天遥遥为天子敬上祝寿的酒觞。
往日那些窃居高位窃取名器的大臣,扈从圣驾之时连一个愿意追随的勇士都没有。
忠臣义士的悲愤深入骨髓,皇天后土应当能够明鉴我们的赤诚之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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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旧时作诗方式的一种,又称步韵,指按照原作的韵脚、用韵次序来和诗。
  • 禁体物即禁体诗,欧阳修首创的咏诗规则,要求描摹物象时不得直接使用该物的常见形容字眼,全用侧面烘托。
  • 穷冬深冬、隆冬,指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
  • 微澌流水里刚刚凝结的细碎薄冰。
  • 寿阳面用南朝宋武帝女儿寿阳公主梅花落额的典故,代指雪落在人面上的娇美姿态。
  • 姑射肌出自《庄子·逍遥游》,形容姑射山上神人冰雪般洁净清透的肌肤。
  • 赤墀皇宫中涂成红色的台阶,代指金殿朝堂。
  • 赭黄古代帝王专用的袍服颜色,这里代指帝王的车驾仪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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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符合禁体咏雪的创作要求,全篇没有直接出现一个“雪”字,却从雪落满地、点染书卷、衬出薄雾、凝在涧水等多个侧面,层层烘托出雪的清寒洁净,把雪的形态神韵写得淋漓尽致,毫无拘促之感。

全诗前半段咏雪,后半段自然转入家国之思,从个人的身世蹉跎写到中原沦陷的沉痛,再到对天子的劝勉、对误国庸臣的斥责,最后以忠臣义士的孤忠明志收束,情感层层递进,沉郁悲愤,完全突破了普通咏物诗的格局,把咏雪的题材和南渡之际的时代剧痛完全融合在一起,是宋代禁体咏物诗中少见的兼具艺术水准和思想深度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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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室南渡之后,是李处权次韵友人赵德基的禁体咏雪之作,严格遵循欧阳修首创的禁体诗规则,诗中不得直接使用“雪”“白”“絮”等直接描摹物象的字眼。

当时中原沦陷,宋高宗一度流亡至江北乃至燕山一带,李处权身为两宋之交的遗民诗人,既借咏雪抒怀,又送别友人表臣、才臣、友直,同时勉励后辈诸郎力学守道,在离乱之际不忘家国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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