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翁丈四十韵

之子儒林杰,斯文国士称。
词章曹植擅,典故叔孙能。
秉哲中逾旷,㧑谦外匪矜。
世家非冠玉,人物是壶冰。
海内休方驾,朝端且服膺。
五车具可复,万顷不劳澄。
活国嘉猷告,匡君重任胜。
侧闻金作砺,意在木从绳。
昔旅西雝鹭,方观南海鹏。
青冥翻蹭蹬,凌厉失飞腾。
制礼初烦订,为郎顷见征。
祢生宜独荐,文子要同升。
浪有膻供饵,虚传被襆绫。
可嗟怀白璧,竟与污青蝇。
直作悠悠去,从他衮衮登。
时情尚驰突,吾道岂凭陵。
善舞须长袖,良医必折肱。
宁为栖枳凤,不作下韝鹰。
郑谷成真隐,萧斋占上层。
华胥久无梦,款段适堪乘。
种柳追彭泽,栽桃学武陵。
池凉蛙阁阁,径暖蝶翾翾。
得句长须送,敲门稚子应。
扫庭延墨客,过寺折谈僧。
贱子孤怀切,穷途百虑烝。
待沽希善贾,投分得良朋。
戎马来何速,烽烟见未曾。
神伤瞻雉尾,愁绝望觚棱。
漠漠虽难问,苍苍尚可凭。
人心无右袒,天意有中兴。
厌世思蝉蜕,伤时泣土崩。
渔樵甘混杂,贫病苦因仍。
更短犹为簿,从聋也作丞。
依仁剧山仰,饱德正川增。
旧事将谁语,前非秖自惩。
缘危时过栈,扶老渐携藤。
笃义几虚辱,温颜岂谬承。
醇醲须手漉,拨刺赖观罾。
笑语朝曛隔,尘埃肺腑凝。
尚期文字饮,相对夜深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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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儒林之中的杰出英才,以斯文品格被世人称作国士。
词章文采堪比当年独擅文坛的曹植,熟稔典故的能力不逊于汉代的叔孙通。
秉持哲思内心愈发旷达,待人谦逊在外全无骄矜之态。
世家声望绝非徒有其表的冠玉之流,品格清明如冰壶澄澈毫无尘杂。
四海之内无人能与您并驾齐驱,朝堂之上人人都对您衷心折服。
胸中藏书五车过目成诵,心性澄澈如万顷平湖无需涤荡。
您献上利国的良策,辅佐君主担当起匡扶天下的重任。
听闻您如金属经磨砺愈发锋利,行事恪守规矩正如木材依从绳墨。
从前您在太学与众贤同列,意气风发如即将展翅的南海大鹏。
不料本该翱翔青云却遭遇挫折,凌厉的羽翼失去了腾飞的机缘。
当初朝廷修订礼制多有烦难,您刚被征召入朝担任郎官。
您的才学本该像祢衡那样被独力举荐,与同道贤才一同升迁。
谁料平白无故有诱饵招引非议,空泛的流言竟把您的名声玷污。
可叹您怀揣白璧一般的高洁品性,最终竟被青蝇似的谗言所污。
您索性从容辞官远去,任凭那些庸碌之辈接连升迁。
时下世风崇尚奔竞浮躁,我们所坚守的道统怎会就此侵凌衰颓。
擅长舞蹈的人需要长袖才能舒展,好的良医必然经历过多次骨折的磨练。
宁愿做栖息在枳棘间的凤鸟,也绝不做被主人拴在臂套上的猎鹰。
您隐居在郑谷一般的清幽之地,在书斋中安享超然物外的高趣。
华胥氏的太平之梦早已断绝,如今正适合骑上缓行的劣马悠游度日。
效仿陶渊明在宅边种柳,追随武陵渔人在山间栽桃。
池畔清凉蛙声阁阁作响,小径和暖蝴蝶翩翩飞舞。
吟成诗句就让家童送去,叩响柴门便有小童应声来迎。
打扫庭院延接风雅的文人墨客,造访寺院和高僧谈玄论道。
在下我心怀孤直情意恳切,身处穷途百端愁绪纷纷涌起。
怀揣才学待价而沽却难遇识货的商贾,依分守理有幸得到您这位良师益友。
胡人的骑兵南下来得何等迅疾,遍地烽火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遥望宫室的雉尾纹饰便黯然神伤,极目远眺京师的宫阙徒增愁绝。
世事茫茫幽暗难以测度,苍苍上天的公道尚可凭依。
天下人心不会全然偏向奸邪,上天必然会佑助大宋中兴。
对乱世生厌只想如蝉蜕般脱离尘网,感伤时世为山河破碎泣下沾襟。
甘愿和渔父樵夫混杂隐居,可叹贫病交加常年接连缠身。
才干短浅的人尚且能做簿吏,哪怕耳聋的人也能当佐丞。
我仰慕您的仁德如同仰望高山,蒙受您的恩泽正如川流逐日增长。
过往的旧事还能向谁诉说,从前的过失只能自己惩戒警醒。
时常沿着危崖走过栈道,扶持老迈渐渐需要拄着手杖。
您待我情义笃厚多有屈尊眷顾,温和的容颜绝非我这愚钝之人能错承。
醇厚的美酒需要亲手漉过,闲看渔网出水时鱼儿拨刺跳跃。
朝暮的笑语已经暌隔许久,尘埃仿佛在肺腑间凝结堆积。
尚且期盼能与您饮酒论诗,深夜相对共对一盏明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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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儒林杰儒林中的杰出人物,泛指学识品行冠绝群伦的士人。
  • 国士一国之中才能品行最为出众的人物。
  • 㧑谦谦逊待人,出自《周易》“无不利㧑谦”。
  • 壶冰比喻人品性高洁澄澈,如冰在壶中毫无尘杂。
  • 嘉猷利国利民的良善谋略。
  • 西雝鹭西雝即太学,以鹭鸟行列整齐比喻太学诸贤同列。
  • 蹭蹬路途挫折,此处指仕途失意遭遇坎坷。
  • 下韝鹰被拴在猎人臂套上的猎鹰,比喻受人驱使、丧失自由的官员。
  • 款段行走迟缓的劣马,代指安步悠游不事奔竞的出行方式。
  • 觚棱宫室转角处的瓦脊,代指京师的宫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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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四十韵五言排律是宋代南渡时期长篇投赠诗的代表性作品,全诗章法严整,脉络清晰,前半部分盛赞翁丈的才学、品行与早年仕宦经历,中间铺叙其遭谗去官、归隐林泉的悠然生涯,后半部分转入乱世身世的抒发,寄寓了诗人对时局的忧虑与对中兴的期盼。

全诗用典繁密却妥帖自然,几乎每一处典故都暗合人物的身份与遭际,毫无堆砌生硬之感。情感沉挚厚重,既饱含对前辈的仰慕敬重,也投射了南北宋之交乱世中广大正直士人被谗见疏、退隐避世的普遍命运,字里行间的家国之悲与知己相惜的情谊交融,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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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四十韵长篇排律是南北宋之交诗人李处权的投赠之作,创作于宋高宗建炎年间南渡避乱时期。

当时北宋覆亡,士人流离,李处权辗转江南,拜谒一位被他尊称为“翁丈”的前朝退隐长辈,感佩对方的才学品行与高洁志趣,同时寄寓自身的乱世身世之慨,写下这首长篇投赠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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