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圣孝感通诗

宋有天下,逮乎八世。
猛敌横生,侵欲不忌。
尧汤水旱,文景菑异。
数则使然,岂人攸塈。
皇帝承统,甚武且仁。
内销奸孽,外备殊邻。
濅明濅昌,师武臣力。
抵掌含怒,日思奋殛。
皇帝曰咨,咨女将臣。
慎守疆埸,以保吾民。
敌来则御,折北勿追。
姑修吾德,以待所归。
人亦有言,投鼠忌器。
矧彼狡焉,吾亲是质。
彼兵攸恃,我则德攻。
靡以岁月,徼天之衷。
彼虽刚戾,不可扰驯。
我视其欲,以舒吾仁。
始我有众,公卿庶士。
谓彼悍骄,庸知德义。
苟有诚信,金石为开。
豚鱼之孚,惟道之怀。
有唐睿真,亟诏求访。
恻怛之诚,宁甘百誷。
皇帝曰咨,予由是心。
彼虽我诈,我惟尔忱。
孝悌之至,神明可通。
惟彼不信,天诱其衷。
行人是来,言弃旧恶。
我奉慈母,归御长乐。
八月甲子,至行在所。
天子在所,天子郊迎,其从如雨。
老稚仰观,踊跃呼舞。
卿士相趋,肃穆伛偻。
天地感通,发祥颓祉。
卿云鬰兴,轮囷离诡。
屏翳不惊,川后静波。
云飞渊泳,讙声相和。
玉虬沛艾,芝盖穹崇。
千乘雷动,万骑风从。
天子是侍,如长乐宫。
渤澥为杯,华嵩为豆。
举烽行炙,撞钟命酒。
既劳王爵,下逮奔走。
万岁称觞,献太母寿。
敷天之庆,周浃寰宇。
薄海内外,无或失所。
皇帝之孝,振古曷遇。
睿算无疆,永作民主。
人无疾疠,田多稷黍。
兵革不试,四夷款附。
太母万年,康疆燕豫。
皇帝之孝,莫与比德。
锡羡无疆,子孙千亿。
莞簟发祥,开统拓迹。
嶷嶷岐岐,诜诜翼翼。
有绿其车,有赤其舄。
太母万年,含饴燕息。
始归太母,小大具疑。
谓将我廷,胡宁以归。
皇帝之孝,先定不易。
爰有廷臣,协比我德。
有赞其决,无贰其心。
指期待蔇,天实我临。
曾无愆素,归御愔愔。
凡是讙嚣,尽为歌吟。
天锡皇帝,示将保定。
太平之休,繄此其证。
际天所覆,咸为我土。
含识之伦,我籍斯附。
充入旧贯,天临万方。
子子孙孙,永世克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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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坐拥天下,传承到第八位君主。
强悍的敌国骤然兴起,侵略的贪欲毫无顾忌。
尧帝商汤之时遭遇水旱灾害,汉文帝汉景帝年间也有灾异发生。
这是气数运行的必然结果,哪里是人力所能完全掌控的。
当今皇帝承接国统,既勇武又仁德。
对内清除奸逆孽党,对外防备远方的强敌。
国势日渐清明昌盛,军队勇武群臣尽力。
君臣扼腕含怒,每日都想着奋发诛灭敌寇。
皇帝下诏号令,告知诸位将领大臣。
谨慎守卫边境疆土,以此保护我的百姓。
敌军来犯就奋力抵御,即便取胜也不要追击败逃的敌人。
暂且修明我们的仁德政措,等待对方主动归顺的时机。
古人有句话说,想要打老鼠又怕打坏旁边的器物。
更何况那些狡诈的敌人,把我的至亲当作人质要挟。
对方倚仗武力胁迫,我们就用仁德来应对。
不必急于求成耗费岁月,只祈愿上天庇佑达成心愿。
敌人虽然刚猛暴戾,不能用武力强行驯服。
我们体察对方的诉求,慢慢舒展我们的仁德之心。
当初我们的群臣百官,公卿士子。
都说敌人凶悍骄横,哪里懂得什么德义。
只要心怀足够的诚信,就连金石都能被感动开裂。
对微贱的猪鱼都能彰显诚信,大道自然会被心怀。
唐代的睿真皇后失散,唐代宗屡次下诏四处寻访。
恳切的诚心,甘愿承受百次的欺瞒也不放弃。
皇帝说,我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意。
敌人虽然对我行诈,我却始终报以满腔赤诚。
孝悌之心达到极致,连神明都能被感动相通。
即便敌人原本毫无信义,上天也会诱导他们生出向善的本心。
金国的使者终于到来,声称愿意放下往日的仇怨。
我们得以侍奉皇太后,回到临安的长乐宫安居。
绍兴十二年八月甲子日,皇太后抵达皇帝的驻跸之地。
天子亲自在行宫之外,举行郊迎大礼,随行的人马多如雨点。
老人孩童都仰头观望,跳跃欢呼手舞足蹈。
卿大夫们相继趋走,神态肃穆恭敬弯腰行礼。
天地之间诚心感通,降下无数祥瑞福祉。
祥云郁郁升腾,盘旋卷曲形态奇异。
风神屏息不惊,水神让江河风平浪静。
飞鸟在云间游鱼在渊底,欢呼声四处应和。
天子车驾的仪仗盛大,车盖高耸入云。
千乘随行声如雷动,万骑护从势如风行。
皇太后被侍奉回宫,就像往日安居在长乐宫中。
把渤海当作酒杯,把华山嵩山当作食器。
燃起篝火烤制美食,撞响钟乐摆下酒宴。
封赏的爵位从王公贵族开始,一直惠及底层奔走的侍从。
众人高呼万岁举杯,为皇太后献上寿酒。
普天同庆的喜乐,遍布整个天下寰宇。
四海之内的所有百姓,没有一个流离失所。
皇帝的至孝之心,从古至今都难以遇到。
圣明的谋划绵延无疆,永远作为天下百姓的君主。
百姓没有疫病灾害,田野里到处都长满庄稼。
再也不用发动战争,四方的外族都诚心归附。
皇太后福寿万年,身体康健安逸喜乐。
皇帝的孝行,没有人能与之相比。
上天赐予的福泽绵延无尽,子孙后代多达千亿。
安卧在莞席竹席之上都能生出祥瑞,开拓国统延展功业。
后代子孙英明伟岸,繁盛绵延秩序井然。
有绿色的马车,有红色的礼鞋。
皇太后福寿万年,含饴弄孙安享晚年。
当初皇太后将要归来,朝野上下无论大小都心怀疑虑。
都觉得金国怎么可能愿意把太后送回朝廷。
皇帝的孝行早在心中定好,从未动摇改变。
于是朝中的大臣,都同心辅佐皇帝的仁德之志。
共同辅佐这个决策,没有二心。
指日等待太后归来,上天明鉴我们的诚心。
最终没有出现任何差池,太后平安回宫仪态安详。
所有往日的喧嚣疑虑,全都化作了歌颂的声音。
上天赐予皇帝庇佑,昭示着天下即将安定。
太平盛世的吉兆,这件事就是最好的凭证。
普天之下所有覆盖的土地,都将成为我们的疆土。
所有有知觉的生灵,都将归附到大宋的户籍之中。
一切都恢复往日的旧制,天子君临万方。
子子孙孙世世代代,大宋国运永远昌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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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菑异灾异,指自然发生的灾害反常现象。
  • 疆埸边境,疆界。
  • 奋殛奋力诛灭,指全力讨伐敌寇。
  • 矧况且,何况,是古汉语的递进连词。
  • 屏翳中国古代神话中的风神,也指代雨师。
  • 川后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水神,掌管江河湖海。
  • 渤澥古代对渤海的别称。
  • 华嵩华山和嵩山,这里代指天下名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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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朝廷雅颂体作品,整体风格庄重典雅,叙事脉络清晰完整,从北宋末年的国势倾颓写起,一直到韦太后南归、朝野欢庆的全过程,是记录绍兴和议这段历史的重要文学文本。

全诗虽然以颂圣为核心主旨,刻意渲染宋高宗的孝行感通天地,却也侧面反映了南宋初年宋金对峙的特殊历史背景,以及当时民众渴望和平、不再受战乱之苦的普遍心理。诗中大量使用祥瑞典故,铺陈仪仗宴饮的盛大场面,完全继承了《诗经》中《大雅》《周颂》的创作传统,是南宋初期庙堂文学的代表性作品,拥有极高的文史双重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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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宋高宗绍兴十二年(公元1142年),当时宋金刚刚达成绍兴和议,双方约定停战,金朝同意归还宋徽宗的梓宫以及宋高宗失散多年的生母韦太后。

韦太后南归抵达临安,也就是诗中所称的“行在所”,整个朝野都为之欢庆,时任南宋朝廷官员的张嵲,为记录这一标志性的重大事件,彰显宋高宗的孝行,创作了这首雅颂风格的长篇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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