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

张嵲 · 宋代

前山跻暮气,虚檐纳轻阴。
沉疴稍轻体,徐步望遥岑。
泬寥天宇净,斐亹秋云深。
原野旷萧条,岗阜何崎嵚。
微霜被群物,悴叶声萧森。
游鳞奔巨壑,翔鸟候穹林。
结念非一端,滞思纷相寻。
伊昔抱微尚,夙怀尘外心。
风波一震荡,飘流安可任。
廉颇思赵士,钟仪怀楚音。
往愤既切古,来忧方在今。
安排谅躛言,委顺亦虚襟。
由来穷达士,万古同堙沉。
聊申凄断意,持和双南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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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山气漫上前方的山峦,空阔的屋檐承接住淡淡的薄阴。
久病之后身体稍稍康复,我缓步踱着眺望远处的青山。
秋空高旷万里澄澈明净,秋云层层叠叠色彩绚烂幽深。
广袤的原野空旷寥落,起伏的山丘是那样高峻不平。
薄霜覆盖了世间万物,枯残的落叶声萧瑟凄清。
游鱼向着深山大壑游去,归鸟正投向高大的密林。
心头攒聚的思绪纷乱繁杂,种种沉郁的愁思轮番找上门来。
回想从前我就怀抱淡泊的志趣,素来向往超脱世俗的心境。
靖康战乱的风波一朝震荡天下,半生漂泊流离的苦楚实在难以承受。
廉颇年老仍思念赵国的士卒,钟仪被囚仍旧眷恋楚国的乡音。
往昔的愤懑与古人的心境完全契合,当下的忧患正重重叠叠堆在如今。
安于天命的说法实在是虚妄之言,顺从自然的宽慰也难以平复我空落的心怀。
古往今来无论困厄还是显达的人,最终都免不了在岁月里湮没消沉。
姑且抒发我这悲怆欲绝的心意,用它来酬答友人赠我的珍贵佳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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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升、登,这里指暮气漫上山峦。
  • 虚檐空阔的屋檐。
  • 沉疴长久难以治愈的重病。
  • 遥岑远处的小山。
  • 泬寥形容秋空高旷澄澈的样子。
  • 斐亹形容云色错杂绚烂的样子。
  • 崎嵚形容山势高峻不平的样子。
  • 钟仪怀楚音春秋时楚国乐官钟仪被晋国俘虏,始终怀抱故国之思,弹奏楚国乐曲,是不忘故国的经典典故。
  • 躛言虚妄不实的言论。
  • 堙沉埋没、消逝。
  • 双南金指产自南方的优质黄金,这里用来指代友人赠答的珍贵诗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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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南渡初期五言古体的代表性作品,全程遵循由景入情、情景交融的创作逻辑,毫无雕琢痕迹。

诗的前六联尽数铺陈秋暮郊野的景致,从山气云色到原野草木,从游鱼到归鸟,所有意象都浸染着深秋特有的清旷萧森气质,没有一字直接写愁,却已经将乱世之中万物失序的寥落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为后文的抒怀做足了铺垫。

诗作后半部分转入身世与家国的感怀,用廉颇思赵、钟仪怀楚两个熟典,精准直白地抒发了自己身为南渡文人始终不忘故国的深挚情怀,乱离漂泊的伤痛完全溢于言表。末尾几句虽故作旷达,言说穷达有命、当委顺自然,却终究掩不住壮志消磨、世事无常的沉郁悲慨,情感沉挚厚重,极具撼动人心的艺术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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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南宋初年诗人张嵲的代表作品,收录于其文集《紫微集》中,大致创作于宋高宗绍兴中期。

张嵲亲身经历了靖康之变,半生都在宋金对峙的乱世中流离转徙,创作这首诗时他正因病闲居,秋暮时节沉疴稍愈,登览郊野秋景,触景生情,将积压多年的故国之思、乱离之痛尽数倾注于笔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