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临安途中偶成呈表叔陈给事去非

张嵲 · 宋代

末契托外亲,夙昔承顾盻。
邓鄙听论诗,房陵共遭乱。
苍黄南山路,大雪将没骭。
事定访田家,山花已如霰。
燃薪代灯烛,新诗仰华绚。
雨余登近岭,春晴集两涧。
仿佛纸坊山,泉石眼中见。
形影一东西,音声阻河县。
驽骀自拘挛,鸿鹄谢羁绊。
俄瞻九天上,更觉斯文焕。
鄙贱集亹深,十年两遭难。
稠重荷顾存,凡庸辱推荐。
穷途感一饭,况此膺深眷。
门墙行欲近,仰止极昏旦。
余生不自意,复得亲谈宴。
存没割中肠,申章泪滂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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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投合晚交的情谊依托于您这门姻亲,往日里一直承蒙您的垂爱关照。
当年在邓州乡野听您谈诗论道,又一同在房陵遭遇兵乱流离。
仓皇奔走在南山的险路之上,漫天大雪几乎没过了我们的小腿。
局势平定之后我们造访农家,山花开得繁密如同雪珠一般。
点燃柴薪代替灯烛照明,您的新诗文采斐然令我十分仰慕。
雨停之后登上近处的山岭,春光明媚时我们一同汇聚在两涧之边。
依稀还记得纸坊山的景致,清泉怪石仿佛就在眼前浮现。
之后我们各分东西天各一方,隔着山河县邑连音信都难以相通。
我如同劣马一般拘束困顿,您却像鸿鹄一样挣脱了世俗的羁绊。
转眼之间您已身居朝廷高位,更觉您所倡导的诗文光彩焕然。
我出身鄙陋命途坎坷,十年之间接连遭遇两次大的劫难。
多番承蒙您挂念体恤,我这般凡庸之人竟劳您举荐拔擢。
穷途之中受人一顿饭的恩惠尚且感念不忘,何况我承受您这般深厚的眷顾。
如今距离您的居所越来越近,我满心敬仰从早到晚都盼着相见。
我余生之中从未敢奢望,还能再度与您相聚宴饮畅谈。
念及乱世中有的亲友已然离世,肝肠寸断,写完这篇诗篇泪水滂沱四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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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末契原指晚年的交谊,此处用以表达自己对长辈的敬重投合之意。
  • 顾盻垂爱关照,眷顾看重。
  • 没骭没过小腿,骭指小腿骨,代指小腿。
  • 雪珠,此处形容山花繁密洁白如同散落的雪粒。
  • 驽骀劣马,诗人用以自喻才能平庸。
  • 鸿鹄天鹅,古人常用来比喻志向高远、超脱世俗的贤达之人,此处指陈与义。
  • 门墙师门的代称,此处指陈与义的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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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完全以真情驱动,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沿着忆旧、叙离、感怀、寄意的脉络层层推进,把南北宋之交乱世士人的漂泊之痛、知己相托的深厚情谊写得沉挚动人。

诗中关于乱离途中大雪没胫、燃薪代烛的细节描写,完全来自诗人的亲身经历,没有半点虚浮的修饰,将乱世之中士人相依为命的境况刻画得入木三分。

全诗情感节奏张弛有度,从早年同游的欣喜写到乱离奔走的仓皇,再到分别之后的阻隔,最后落到即将重见的期许与感念生死的悲怆,层层递进,余味无穷,是宋代五古中书写亲友交谊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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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高宗绍兴初年,当时宋金战事稍缓,南宋朝廷在临安的统治逐渐稳固,此前多年辗转流离的张嵲收到表叔陈与义(字去非,时任给事中,是南北宋之交的诗坛宗主)的邀约,动身前往行在临安,途中感念二人多年共患难的交谊,写下这首五言古诗呈送给陈与义。

张嵲与陈与义不仅是表叔侄,更是乱世之中彼此扶持的知己,靖康之变后二人一同在京西、川蜀一带避乱,留下了大量同题唱和的作品,这首诗便是二人交谊的真实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