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张嵲 · 宋代

一岁三百日，烈风朝暮吹。
不知剖判来，曾有无风时。
况兹逾年旱，小雨时散丝。
蓬蓬从天来，一扫云气离。
虽荷扇暍劳，要无膏润滋。
功过不相庚，退坐徒叹咨。
何当快雨至，檐霤如绠縻。
万瓦跃冰丸，千虹注幽池。
坐见槁死苗，翠浪翻前陂。
雨罢树不摇，溟溟天宇垂。
此事恐无冀，忘言咏吾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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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三百多日，狂风从早到晚不停吹拂。
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恐怕从来就没有过无风的时刻。
更何况此地已经连年大旱，好不容易才飘下几缕如丝的小雨。
狂风呼呼从天而降，瞬间就把仅有的云气全部吹散。
虽说它也有驱散暑热的功劳，终究没能带来半点滋润万物的雨水。
它的过远远大于功，根本无法相抵，我只能退坐家中空自叹息。
什么时候才能有畅快的大雨降临，屋檐的水流像井绳一样连绵不绝。
千万片瓦上溅起的水珠像冰丸跳动，无数道雨线像彩虹一样注入幽深的池塘。
眼看着原本快要枯死的禾苗，在田前翻起层层翠绿的浪涛。
大雨停歇之后树木纹丝不动，苍茫的天宇低垂着一片清润的暮色。
这样的美事恐怕很难实现，我只能默然无言，独自吟咏写下这首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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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判指天地开辟，混沌初分的上古时代。
散丝这里指极其细微的毛毛雨。
蓬蓬形容风声雄浑、风势盛大的样子。
扇暍暍指中暑，意思是扇动凉风驱散暑热。
膏润指雨水滋润万物的恩泽。
不相庚庚是抵偿的意思，指功劳和过错无法互相抵消。
檐霤指屋檐下承接雨水的沟槽，也代指屋檐流下的雨水。
绠縻指井绳，这里用来形容雨水连绵不绝的样子。
前陂陂指水边的田亩，泛指房前的连片农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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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咏风题材多写边塞苦寒、林下闲适的固化套路，完全以民生关切为核心，把“风”放在连年大旱的特殊语境下重新审视，赋予了咏物诗极强的现实批判色彩。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前六句先写风的恒常属性，再写旱年狂风驱走雨云的为害，直接点出风过大于功的核心判断，把诗人面对旱情的焦灼情绪铺陈开来。中间六句笔锋陡然一转，用浪漫的想象描摹大雨降临之后万物复苏的鲜活场景，“万瓦跃冰丸，千虹注幽池”的描写极具画面冲击力，把诗人对甘霖的渴望写到了极致。

最后两句又从美好的想象跌回残酷的现实，盼望的大雨迟迟不至，所有的期许最终都落空，只能以咏诗遣怀作结，把古代士大夫忧民伤时的无力感表现得格外深沉厚重。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情感真挚沉郁，是宋代咏物诗中少见的直面民生疾苦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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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张嵲的《紫微集》，是南宋初年的现实主义作品。

当时宋金对峙，江南一带连续遭遇数年大旱，农田干裂，禾苗枯焦，民生凋敝。诗人彼时辞官闲居乡野，亲眼目睹旱情肆虐的惨状，对狂风驱散雨云、加剧旱情的景象深有感触，于是写下这首咏风抒怀的作品，寄寓对农事的深切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