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山居望月思故园有作

张嵲 · 宋代

万壑自清夜,春岚昏众星。
明月丽霄汉,清风周四溟。
独立万里外,飘然欲遐征。
回首望江汉,中原气冥冥。
东北有去鸟,我愿从之行。
逝将归旧邦,山河宛平生。
丘园已芜没,径术春草青。
观台倾夜雨,曲池今向平。
俯首叫父老,旷野无人声。
庐井不复辨,灌莽春露凝。
伤心时震荡,怀旧意纵横。
夜久林叶光,山空泉韵鸣。
绪风行复革,桥运无暂停。
理会众缘释,情钟群虑并。
静躁物固殊,太空本何婴。
庶以道自达,超遥谢撄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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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山谷在春夜里一片清寂,山间的春雾掩去了天上的繁星。
明月高悬照亮了浩瀚天际,清风吹拂遍及四海八荒。
我独自站在远离故土的万里之外,心神飘然想要远走高飞。
回头遥望江汉方向,中原大地烟气迷蒙一片苍茫。
东北方向有飞向远方的归鸟,我多希望能跟随它一同前行。
一心想要回到旧日的故乡,山河还和我平生所见的模样相仿。
可故园的丘垄园林早已荒芜,往日的小路长满了青青春草。
旧时的楼观台榭在夜雨中倾颓,弯弯的池塘如今已经淤满将平。
我低下头呼唤故乡的父老乡亲,空旷的田野里没有半点人声。
往日的屋舍井田已经无法辨认,丛生的灌木野草上春露凝满。
满心悲伤时时动荡不安,怀旧的思绪在胸中肆意纵横。
夜色已深树叶被月光照得发亮,空山之中泉水叮咚作响。
世间的时序流转不断更替,天地间的运行从不会片刻暂停。
当悟到至理之时所有牵绊都能消解,可情感所钟时种种愁虑又一同涌上。
沉静与躁动万物本就各有不同,广袤的太空原本就没有任何挂碍。
但愿我能凭借大道自我超脱,远远离开尘俗的纷扰与羁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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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岚春天山间浮动的雾气。
  • 霄汉云霄天河,代指浩瀚的天际。
  • 四溟四海,泛指天下各处。
  • 遐征远行,远游。
  • 径术乡间的道路。
  • 庐井古代井田制中八家共有的家园,代指普通民居村落。
  • 灌莽丛生的灌木与野草。
  • 撄宁道家术语,指心境不受外界纷扰,保持安定澄澈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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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层次极为清晰,开篇先铺陈春夜山居的清旷之景,以明月清风的浩渺境界,自然引出诗人羁旅万里的飘离之感,望月思归的情绪顺势而出。

中间十余句全是悬想中原故土沦陷后的荒芜惨状:园林芜没、台榭倾颓、庐井难辨、旷野无人,没有直写战火却处处可见战乱留下的疮痍,把南渡文人普遍的乡国之悲写得沉挚入骨。

诗作最后没有沉溺于悲苦情绪,而是即景悟理,从山空泉鸣的自然运转中生发思辨,最终指向道家顺道自适的超脱之境,把个人的身世之悲升华为对宇宙人生的通透观照,是两宋之交学杜诗言志、融理入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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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宋室南渡的建炎年间,当时金兵南下攻陷中原,张嵲为避战乱辗转旅居浙东山区,远离故土。

一个春夜诗人望月生情,联想到千里之外被战火荼毒的中原家园,心中百感交集,于是写下这首兼具纪实感与思辨性的五言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