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日过龙洞纳凉树阴下酌泉待月而行

张嵲 · 宋代

绝壁不带土,一目千仞青。
何年架危阁,窱窕陵青冥。
仰观众树姿,俯听大壑声。
山空响互答,隐辚心所惊。
人生几何时,冒此绝险行。
虽获须臾快,未偿百年生。
龙洞视正黑,水为琴筑鸣。
层岩积阴厚,六月如寒冰。
泉甘聚壑小,洞深秘神灵。
天设境自绝,地近人乃轻。
独坐荫佳桂,峰高日西倾。
薄暮来者少,长风始清泠。
赏会匪初望,徘徊但含情。
坐见山月上,众景纷纵横。
密林栖鸟定,始复事前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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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峭的绝壁上没有附着半寸泥土,抬眼望去尽是千仞高的苍青山色。
不知是哪一年在崖壁上建起这座高危的楼阁,幽深的路径直伸向高远的云天。
抬头仰望山间各类树木的奇姿,俯身聆听深谷传来的阵阵回响。
空山之中声响此起彼伏相互应答,起伏的回声让人心神不由得惊动。
人这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何必冒险跋涉这般绝险的山路。
即便此刻能获得片刻的快意,也抵不上漫长人生的安稳时光。
往龙洞里面看去一片漆黑,洞中的流水声像琴筑演奏的清响。
层层叠叠的山岩积留了极厚的阴寒,六月天里竟像寒冰一样冷冽。
甘甜的泉水汇聚在小小的壑谷之中,幽深的洞府藏着不为人知的神灵奥秘。
这是上天设置的奇绝胜境,地处偏远人迹罕至,反倒少有人来亲近。
我独自坐在佳桂的浓荫下乘凉,山峰高耸,太阳已经渐渐向西倾斜。
天色渐晚往来的游人越来越少,长风掠过,空气开始变得清凉爽朗。
此番游赏的际遇完全超出我最初的预期,我在树下来回徘徊满含悠然意绪。
坐着坐着就看见山月缓缓升起,四下里各样景致错落纵横铺展开来。
密林中栖息的鸟儿都已经安定归巢,我这才动身踏上返程的路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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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千仞古代以七尺或八尺为一仞,千仞用来形容山势极高。
  • 窱窕也作窱窱,形容路径幽深悠长的样子。
  • 青冥指高远幽深的青天。
  • 隐辚原指山势起伏不平,此处用来形容空谷回声连绵起伏、扰动人心的状态。
  • 须臾指片刻、很短的时间。
  • 清泠形容风清凉舒爽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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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游踪为明线,以情绪变化为暗线,层层铺展龙洞周边的奇绝景致,开篇先写绝壁危阁的雄奇,再摹写空谷回声、寒泉积阴的幽异,视听感官体验交替出现,将龙洞人迹罕至的绝境特色描摹得历历如在目前。

诗作并未一味堆砌景物描写,而是在中段自然插入人生苦短、不必为片刻游赏冒无谓之险的感慨,使得写景有了真实的情感落点,完全没有宋代部分山水诗单纯模山范水的浮泛弊病。

末尾数句写待月而行的悠然情态,栖鸟初定、山月已上的清旷之景与诗人从容赏会的心境完全相融,景中生情、情中见理,是宋代山水纪游诗中情景理兼备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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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诗人张嵲的《紫微集》,是他中年时期流寓荆楚一带的山水纪游作品。

当时宋金交战,张嵲为避战乱辗转于湖北西北部的山林之间,得以探访诸多幽僻的名胜,龙洞便是他途经的一处鲜有人知的奇景。诗人当日游赏尽兴,特意在桂树下纳凉,酌饮山泉水,一直等到月上东山才动身返回,事后便写下这首完整记录游赏全过程的五言古诗。